筋斗雲撕開星域的沉寂，孫悟空從東南方向踏來，腳底雲團翻騰如舊，卻比之前多了幾分肅殺氣。
他沒再往遠處飄，目光一落，就釘在前方那道橫貫虛空的裂谷上。
這地方不對勁。
裂谷像被甚麼巨力硬生生掰開的傷口，邊緣參差不齊，黑霧繚繞，隱約有腥臭味隨風飄出。
更扎眼的是谷口盤踞的一群大妖——一個個身形扭曲，皮肉泛著青灰，眼珠渾濁發綠，身上纏繞的不是妖氣，而是帶著腐意的黑絲，絲絲縷縷滲進地縫裡，跟紮根似的。
“果然是這兒。”他低聲咕噥，“毒素都長成林了。”
金瞳微微一縮，混沌星圖在他眼底緩緩轉動。
那些黑絲在他眼裡不再是亂麻一團，而是清晰可辨的法則殘流，源頭正是裂谷深處三處潰爛的空間節點。
那是滅世黑蓮逸散之力鑽進現實留下的病灶，如今被這群大妖當成了養分，日夜吸收，反倒把自己煉成了半死不活的怪物。
他沒急著動手。
上次在接引那兒吃了個暗虧，不是輸在本事，是懶得跟裝模作樣的人扯皮。
這一回，他要把規矩立清楚——淨化就是淨化，不搞偷藏私吞那一套。
抬手一召，一朵紅蓮自眉心飛出，十二品花瓣層層綻開，懸在他頭頂。
蓮心燃起赤焰，不刺目，也不灼熱，可一縷縷火光垂落下來，像雨點般灑向四周，瞬間織成一張光幕，將整個裂谷圍得嚴嚴實實。
紅蓮業火一出，谷中頓時騷動。
一頭牛首人身的大妖猛地抬頭，鼻孔張開，嘶吼一聲：“有光！燒我！”
它身上的黑絲劇烈抖動，像是被燙到的蟲子，拼命往體內縮。
可光幕已成，火雨封鎖四方，它剛想躍起衝撞，一道赤焰落下，正中肩頭，皮肉“滋”地一聲冒起白煙，黑絲寸斷。
其他大妖也紛紛暴起，有的撲向光幕，有的揮爪撕空，還有的直接咬破自己手臂，噴出黑血祭陣。
剎那間，血霧瀰漫，鬼哭狼嚎，整個裂谷像是煮沸了一樣。
孫悟空冷笑一聲，縱身一躍，直接跳進陣心。
他雙拳緊握，拳面泛起赤紅，每一擊打出，都帶著一團濃縮的業火。
第一拳轟在一頭狼妖胸口，火勁炸開，那妖當場仰倒，體內的黑絲被點燃，從內往外燒了個通透，慘叫未盡，身子就化作灰燼，只剩一點精純妖氣被紅蓮吸走，轉眼化作清流融入天際。
第二拳砸向蛇尾女妖，她正要遁地，卻被火網鎖住身形。
拳風壓頂，她抬頭怒吼，露出滿口獠牙。
悟空不閃不避，一拳貫下，業火順著她七竅鑽入，眨眼把她燒成一段焦骨，連渣都沒剩。
他打得乾脆利落，不廢話，不出招名，也不擺姿勢，就像農夫鋤草，一鋤一株，穩準狠。
每滅一頭，紅蓮光幕就亮一分，反噬的毒氣被徹底焚盡，天地間的氣息也跟著清爽一截。
谷外遠處，幾道隱匿的氣息原本還在觀望，見狀立刻調頭就走。
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是想撿漏——等這群瘋妖和來者兩敗俱傷，好順手撈點好處。
可眼下這架勢，哪是兩敗俱傷？
分明是一邊倒的碾壓。
“這猴子……真下死手啊。”一道聲音顫抖著遠去。
“別說了，快走！再晚連骨頭都保不住！”
裂谷內，戰鬥已近尾聲。
最後只剩一頭巨妖還站著。
它形似猿猴，卻生著三隻眼，背後一對骨翅殘破不堪，胸口鼓脹如懷胎十月，顯然是在強行凝聚妖丹，準備自爆拉人墊背。
悟空停下腳步，站在它對面十丈遠，拍了拍拳頭上沾的灰。
“你這身板，撐不住的。”他說，“炸了也是白炸。”
巨妖喉嚨裡滾出低吼，第三隻眼緩緩睜開，裡面全是黑血。
它不答話，只是抬起右爪，狠狠插進自己胸口，硬生生把妖丹摳了出來。
那顆丹丸烏黑髮紫，表面裂紋密佈，毒氣四溢，一看就到了崩毀邊緣。
“來吧！”它咆哮，“一起死！”
話音未落，妖丹猛然膨脹，能量狂湧，眼看就要炸開。
悟空卻笑了。
他不退反進，一步跨出，掌心朝前一推，一朵只有巴掌大的微型紅蓮浮現，迅速旋轉，形成一個漩渦。
巨妖釋放的爆衝之力剛衝出半尺，就被漩渦吸住，像水流進了漏斗，盡數灌入紅蓮之中。
巨妖瞪眼，不敢相信自己的攻擊竟被輕易吞了進去。
“你……”
“我啥？”悟空咧嘴，金屬光澤的獠牙在火光下閃了閃，“你以為我要躲？我是嫌你髒。”
說著，五指猛然收緊。
紅蓮閉合，炸力被壓縮到極致，在蓮心形成一顆赤紅光球。
緊接著，光球逆向爆發，一道細如針線的赤焰射出，精準穿入巨妖手中的妖丹內部。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也沒有氣浪橫掃。
那顆妖丹從內而外開始燃燒，裂紋迅速蔓延，黑氣還沒來得及逸散，就被業火裹住，一寸寸焚為虛無。
巨妖發出最後一聲哀嚎，身體炸成漫天火星，卻沒有一縷濁氣汙染天地，全數化作赤色流光，升上夜空，宛如星辰新生。
風起了。
吹過焦土般的裂谷，捲起一層薄灰，又輕輕落下。
紅蓮緩緩收回眉心，光幕消散，天地重歸寂靜。
孫悟空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頭望天。
剛才那一戰，他沒用金瞳吞噬，也沒借外力，純粹是以紅蓮業火完成淨化。
打完之後，體內反而多了一股清潤之氣，像是淤積多年的濁物被沖刷乾淨，筋骨都輕了幾分。
“原來這樣也行。”他喃喃，“難怪老說‘淨’字當頭。”
他邁步往前走，腳下踩碎幾塊焦骨，發出脆響。
谷中再無活物，連蟲豸都不見一隻。
那三處空間節點也因毒素剝離而停止潰爛，邊緣開始緩慢癒合，像傷口結痂。
他走到裂谷盡頭，停下，回頭看了眼這片死地。
曾經妖氣沖天，毒霧蔽日，如今只剩下一片乾淨的廢墟。
他知道，這一戰的訊息很快就會傳開——齊天大聖以紅蓮業火淨化妖群，不留餘孽，不取分毫。
有人會怕，有人會敬，也有人會罵他多管閒事。
但他不在乎。
該清的清，該滅的滅，這才是他的路。
他抬頭看向星空，眼神平靜，氣息穩定，身上無傷無損，連披掛都沒破一角。
戰鬥結束，他沒感到疲憊，反倒覺得神志格外清明，像是站在某個門檻前，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看見不一樣的東西。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深吸一口氣，腳下一踩，筋斗雲悄然聚攏，托住他的身子。
雲團緩緩升起，離開裂谷，懸在半空。
他沒急著走，只是靜靜站著，望著眼前無垠星海。
天地廣闊，危機未盡，但他此刻不想追，也不想戰。
他只想這麼待一會兒，讓心徹底靜下來。
遠處，一顆不起眼的星辰微微閃爍，像是在回應他的注視。
他眯了下眼，金瞳深處混沌星圖悄然轉動，似乎捕捉到了甚麼。
但那感覺一閃即逝。
他沒再深究，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輕輕劃過空氣，留下一道淡淡的赤痕，轉瞬消散。
雲團開始移動，朝著星海深處緩緩前行。
他的身影漸漸變小，最終融入黑暗。
裂谷歸寂，萬妖盡滅，唯有風穿過焦土，帶來第一縷復甦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