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煙還在地上爬,像有生命似的往石縫裡鑽。
孫悟空低頭看著腳邊那縷剛被踩散又聚起的暗色霧氣,眉頭一擰。
這玩意兒沾土土裂,碰草草枯,連虛空都微微扭曲,顯然是那巨像崩解時留下的法則殘毒,陰得很。
他沒再用腳碾。
剛才那一戰打得痛快,可也看出些門道——這群妖不是烏合之眾,懂得借血祭合傀,還能布出九幽困靈陣這等邪陣,背後必有高人指點。
如今首領被擒,陣法自破,但這些殘留的毒勁若不管,遲早滲入地脈,禍及千里生靈。
“老子又不是掃地僧。”他嘟囔一句,肩上的金箍棒輕晃了晃,像是聽懂了主人抱怨。
可話是這麼說,他還是站直了身子,雙目微眯。
金瞳深處,一層赤金色的漣漪緩緩盪開,像是熱浪蒸騰下的空氣,一圈圈向外擴散。
這不是萬道吞天瞳吞噬法則時的混沌星圖,而是另一種力量正在甦醒。
識海之中,一朵虛影蓮花悄然浮現——十二瓣蓮葉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泛著溫潤卻不容褻瀆的紅光,彷彿能焚盡世間一切不潔。
此火非尋常三昧真火,亦非太陽精炎,乃是紅蓮業火,專克邪祟、淨化異種法則。
他低喝一聲:“燃。”
一道赤紅火線自眼中射出,落地無聲,卻瞬間鋪展成環。
火焰不高,也不灼人皮肉,只貼著地面蔓延,所過之處,黑煙如遇天敵,發出細微嘶鳴,轉眼化為青灰,隨風而逝。
裂谷邊緣一塊焦巖下,藏著一絲極細的毒絲,正順著巖隙往地下鑽。
火環推進至此,忽然一頓,隨即分出一縷火苗,精準鑽入縫隙,將那毒絲燒了個乾淨。
孫悟空往前走了兩步,六臂形態早已收回,此刻步伐沉穩,每踏一下,腳下火環便擴張一圈。
紅蓮業火如潮水般向前推進,不再侷限於眼前這片碎石堆,而是覆蓋整個戰場遺蹟。
空中殘留的音波餘韻、地下潛行的血祭氣息、巖壁夾縫裡的怨念碎片……
凡是有毒之處,皆被這赤焰掃過,不留半點汙濁。
遠處,那片尚未散去的妖雲仍在翻滾,隱約可見其中人影晃動。
那些殘餘妖眾原本還想伺機反撲,畢竟他們人數眾多,就算主將落敗,未必不能靠車輪戰耗死對手。
可當看到那一圈圈推進的紅色火環時,不少人手裡的兵器都抖了。
“那是……甚麼火?”一個披甲小妖聲音發顫。
“別管是甚麼,反正不是好惹的。”旁邊同伴拽了他一把,“你沒見剛才那尊巨像炸開後的東西,連地都能爛穿?現在全被燒沒了,一點渣都不剩。”
話音未落,火環已逼近雲層邊緣。
最前排幾個妖兵腳下毒氣剛冒頭,就被火舌舔中,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像被抽了筋骨,軟倒在地,口鼻溢位黑血——竟是體內積年修行的邪功反噬。
其餘妖眾大駭,紛紛後退。
就在這時,孫悟空停下了腳步。
他抬頭望向那片翻湧的妖雲,雙目金瞳全開,赤紅蓮影在其眼底怒放,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轟然釋放。
那不是殺意,也不是戰意,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審判之力,彷彿天地自有規矩,不容違逆。
眾妖如遭雷擊,膝蓋一軟,齊刷刷跪了一大片。
有人想撐住,咬牙挺立,可額頭上青筋暴起,臉色由紅轉紫,最終還是“咚”地一聲砸在地上。
兵器脫手,哐啷作響,連呼吸都變得斷續顫抖。
“還不滾?”
兩個字出口,平淡無奇,卻像重錘砸在心口。
妖群徹底崩潰,再無人敢停留片刻。
有的轉身就逃,連滾帶爬;有的直接撕開空間裂縫,拼著受傷也要逃離此地;更有甚者,在奔逃途中因吸入殘留毒素,身體突然自燃,慘叫著栽進深谷,化作一團灰燼。
裂谷之上,終於安靜下來。
風依舊吹,帶著一絲焦味,但已不再刺鼻。
草木雖未復生,可龜裂的岩石開始回潮,地脈流轉也趨於平穩。
紅蓮業火完成使命,悄然收斂,最後一點火苗縮回孫悟空眼中,蓮影隱去。
他站在原地,金箍棒扛回肩頭,左手輕輕撫過棒身,像是在檢查有沒有沾上髒東西。
其實甚麼都沒有,但這動作讓他覺得踏實。
“一群拿命換力氣的傻貨。”他低聲說,“打不過就別硬撐,白白糟蹋自己。”
說完,他活動了下手腕,體內新吞噬的荒噬法則已被金瞳徹底煉化,與筋骨血脈融為一體。
雖然這股力量來路不正,但經過紅蓮業火一洗,雜質盡除,反倒多了幾分純粹。
他抬頭看了看天。
南天門外的虛空依舊破碎,但秩序正在恢復。
剛才那一戰動靜不小,天庭守軍躲在門後不敢出頭,現在更是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倒是有些遊離的靈識在遠處探頭探腦,顯然是各大勢力派來的探子。
他知道這些人會把訊息傳出去——齊天大聖以一人之力破九幽困靈陣,滅巨像,擒首領,再以神秘業火淨化全場,手段通天。
很快,這三個字就會再次響徹洪荒。
但他不在乎名聲。
他在乎的是,這場仗打完,有沒有漏網之魚,有沒有藏在暗處的後手。
他閉眼片刻,金瞳微動,掃視四周。
沒有陷阱,沒有埋伏,也沒有隱藏的符印或陣眼。
該清的都清了,該走的也都走了。
他鬆了口氣,抬腳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腰間的星紋鏈又輕輕一跳。
不是預警,也不是共鳴。
倒像是……笑了一下。
他停下,低頭看了眼那串不起眼的鏈子,上面刻著幾道淺痕,是之前戰鬥時無意劃上的。
此刻那些痕跡微微發燙,彷彿有了溫度。
“你還挺樂呵?”他伸手撥了撥鏈條,語氣有點無奈,“看熱鬧不嫌事大是吧?”
鏈子沒再動。
風從西邊吹來,捲起幾片灰燼,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又落下。
他最後掃了一眼這片裂谷。
地面已不再蔓延裂痕,毒氣全消,連空氣都清爽了許多。
遠處山巒輪廓清晰,連雲層的顏色都亮了幾分。
這裡已經沒事了。
他轉身,一步邁出,身形即將消失在虛空之中。
可就在下一瞬——
他猛地回頭。
眼角餘光似乎捕捉到一點異樣:東南方向的天際線上,有一縷極淡的綠光一閃而過,快得像是錯覺。
他皺眉,金瞳驟然鎖定那個方位。
但那裡甚麼都沒有,只有漸散的雲和正常的天色。
他站了一會兒,沒再動。
風繼續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