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壓壓的妖雲翻滾著湧來,戰鼓聲從四面八方逼近。
孫悟空站在虛空裂谷中央,腳下踩著破碎的紫金鈴殘片,肩頭扛著金箍棒。
他剛邁出的第三步還沒落地,識海里那幅三十三重天的縮影突然輕輕一顫,像是被甚麼撞了一下。
他停下。
不是因為疼,也不是怕。
是感覺不對。
那股震動來自外界,不是腦子裡的事。
風開始打旋,不是自然的流動,而是被人用勁攪起來的。
空氣變得沉,耳朵根子發悶,像是有誰在耳邊吹骨笛,聲音不高,卻鑽得人腦仁發脹。
九幽困靈陣——來了。
音波一圈圈盪開,帶著腐土和血氣的味道,專往神識縫隙裡鑽。
普通修士早該心神錯亂,手腳發軟,可孫悟空只是眨了眨眼,金瞳深處混沌星圖緩緩轉了一圈,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聲浪全吞了進去。
“還挺鬧騰。”他咧嘴一笑,牙上還沾著剛才咬過的法寶碎屑,“一群耗子也敢吹號角?”
話音未落,前方妖雲猛地炸開一道口子。
一個高大身影踏步而出,披著半截龍皮戰袍,脖子上掛著九顆乾枯的眼珠,手裡捏著一根烏黑骨笛,正對嘴吹奏。
他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妖眾,一個個赤腳光膀,臉上畫著血符,腳步整齊,像是一支操練多年的軍伍。
“齊天大聖?”那首領停下笛聲,聲音沙啞,“你殺了賽太歲,奪了紫金鈴,以為就能橫行無忌?今日我便讓你知道,甚麼叫群起而攻之!”
孫悟空沒理他,只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點,整個人穩如磐石。
他閉了下眼,回憶起早年在花果山底打坐時悟出的一點東西——三頭六臂,並非真長出腦袋和手臂,而是以力化形,借兵成體。
當年只是念頭一閃,如今有了定海神針為基,正好試試。
他低喝一聲:“變!”
轟!
定海神針在他背後猛然延展,金屬光澤暴漲,如同活物般撕裂空氣,從中分裂出四條粗壯臂肢,連同原本雙臂,共成六臂之相。
每條手臂都泛著青銅冷光,關節處紋路清晰,指節粗大有力,掌心各握半截金箍棒,六器齊舞,嗡鳴震天。
妖群首領臉色一變,立刻再吹骨笛。
這一次不再是單音震盪,而是十二個音節輪轉,形成螺旋般的聲浪衝擊。
地面裂開,虛空扭曲,九幽困靈陣徹底啟動,音波凝成實質鎖鏈,朝孫悟空纏繞而來。
他六臂發力,兩臂橫掃擋下攻擊,另兩臂上挑破開聲浪屏障,剩下兩臂結印引發金瞳異變。
妖群首領氣得雙眼充血,一把摔碎骨笛,厲聲道:“血祭!合傀!”
剎那間,十二名身披獸甲的小妖衝出隊伍,跪地自刎,鮮血噴灑空中,匯成一片血霧。
那霧氣迅速凝聚,化作一尊高達十丈的巨像,牛頭蛇尾,雙目赤紅,手持一對巨斧,渾身冒著黑煙。
巨像一動,大地塌陷。
它掄起雙斧,直劈而下,風雷俱作。
孫悟空冷笑,六臂齊動。
四臂舉棒格擋,金箍棒交叉成十字,硬接巨斧正面撞擊,轟然巨響中火花四濺,虛空崩裂;剩下兩臂騰空,一左一右拍向巨像腋下關節,動作快如閃電。
只聽“咔嚓”兩聲,巨像雙臂脫臼,斧頭脫手飛出,插進遠處山壁,深入數丈。
“你這點家底,也就夠炒盤小菜。”孫悟空低喝,六臂再度合圍,棒影如雨,專打關節連線處。
每一擊都精準落在能量流轉節點,打得那巨像東倒西歪,黑煙狂冒。
巨像還想掙扎,卻被他一腳踹中胸口,整個倒飛出去,砸進妖群之中,壓倒一片。
妖群首領站在原地,臉色慘白。
他知道要糟。
果然,孫悟空目光一轉,盯住了他眉心那枚血符。
那東西正不斷跳動,像是心臟一樣,正是維持巨像不滅的核心。
“原來在這兒。”孫悟空咧嘴一笑,獠牙微閃。
他沒有衝過去,而是六臂同時抬起,金箍棒分化六影,在空中劃出詭異軌跡。
下一瞬,六道金光齊射,目標並非首領本人,而是他眉心血符的能量連線線。
“斷!”
啪!啪!啪!
三根細若遊絲的法則連線應聲而斷。
血符劇烈閃爍,光芒驟弱。
巨像發出一聲淒厲嘶吼,身體開始崩解,黑煙四散,最終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灰燼,隨風飄走。
“不——!”首領仰天怒吼,伸手想補符,卻已經來不及。
孫悟空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他面前,六臂張開,如同神魔降世。
他左手兩臂掐住對方肩膀,右手兩臂按住雙臂,剩下兩臂高舉金箍棒,棒尖直指咽喉。
“荒噬法則?”他低聲問,“拿活人當燃料,自己躲在後面吸力?這招髒得很。”
首領咬牙不語。
孫悟空也不多說,金瞳猛然睜開,混沌星圖急速旋轉,似有一股無形之力將荒噬法則層層剖析。
他緩緩引導法則之力順沿視線流入眼中,萬道吞天瞳如同一座精密的煉爐,將這股帶著血腥與邪惡的法則緩緩煉化,融入自身力量體系之中。
片刻後,一切歸於平靜。
首領癱倒在地,氣息微弱,只剩一絲命吊著。
兩名小妖從人群中衝出,連滾帶爬把他拖走,連頭都不敢回。
孫悟空收起六臂,定海神針重新化作一根鐵棒,扛回肩上。
他站在原地,體內新吞噬的法則正在緩緩運轉,雖有些粗糲,但已被金瞳磨順,融入筋骨。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的碎石堆,那裡還殘留著幾縷黑煙,是巨像消散時留下的餘毒,正悄悄往四周擴散,沾到草木,草木枯萎;碰到岩石,岩石龜裂。
“麻煩。”他皺眉,抬腳碾了碾,卻發現越踩越多。
遠處,妖雲仍未散去。
新的身影在雲中晃動,不知還有多少沒出手。
他站在裂谷中央,六臂形態尚未完全收回,背後仍有兩道金屬臂肢微微顫動,像是隨時準備再戰。
金箍棒拄地,棒身輕震,發出低沉嗡鳴。
風從東邊吹來,帶著血腥和焦土味。
他眯起眼,望向那層層疊疊的妖雲深處。
“來啊。”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穿透千軍萬馬。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星紋鏈輕輕一跳。
不是預警,也不是共鳴。
更像是……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