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閉合，黑火順著縫隙爬上來，又緩緩沉入巖壁。
孫悟空站在原地，手還搭在金箍棒上，指節微微發緊。
眼前不是洞窟，也不是深淵，是一片空蕩得說不出話的地方。
腳下踩著的像是石頭，又像是某種凝固的灰燼，踩一下，沒有迴音。
他往前走了一步。
金瞳忽然一跳。
不是錯覺，是裡面的東西動了。
混沌星圖自己轉了起來，速度越來越快，像被甚麼拽著往某個方向拉。
他停下腳，眯起眼，順著那股勁看過去。
前面有光。
不是亮，是暗紅的紋路從地底冒出來，一條接一條，組成一個巨大的圓。
圓心位置塌下去一塊，裂縫深處透出一點微弱的震感，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下面跳。
他走近。
金瞳看得清楚，那不是心跳，是頻率。
和他體內的節奏對上了。
嗡——
一聲低鳴從地下傳上來，整個空間晃了一下。
他往後退半步，棒子橫在身前。
可那震動沒停，反而順著地面爬到了他腳下。
剎那間，九個點在他視野裡亮起來。
虛空中浮出九顆星影，排成環形，每一顆都連著一條線，通向中央那道裂縫。
而第九顆星的位置，正對著他胸口。
金瞳猛地一縮。
他知道這玩意兒。
九大神脈的佈局，他在吞噬周天星辰時見過一次。
那時候東皇太一還在，把星斗大陣玩得滴水不漏。
現在不一樣了，這些星影殘缺不全，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斷過。
中間那顆最暗的，卻開始輕輕顫。
像是要醒。
他抬起手，指尖剛碰上空氣，一道龍鱗狀的光紋突然從地上升起，貼著地面滑到他腳邊，轉了個彎，停住。
接著，聲音出來了。
“你來了。”
是敖廣。
不是人，是留在這兒的一段話，早就設好的。
聲音平得沒有起伏，但聽得出來，是在等他。
孫悟空沒應，只問：“這是哪兒？”
“歸墟入口。”敖廣的聲音繼續說，“不是誰都能進來的。你身上有東西，能引動星核。”
“星核？”
“洪荒最早的一顆心。”敖廣說，“它死過一次，埋在這兒。現在有人想讓它再跳一下。”
孫悟空低頭看那裂縫。
裡面的震動更強了，帶著一股熟悉的味兒——鐵、灰、還有打碎骨頭的聲音。
和刑天殘魂留下的血線一樣，都是戰場上才有的東西。
“你想讓我做甚麼？”他問。
“甚麼都不用做。”敖廣說，“你已經做了。金瞳和星核共鳴了，這是第一步。接下來，得有人把門推開。”
“我不喜歡被人推。”
“沒人推你。”敖廣頓了下，“是你自己走過來的。從你拿走定海神針那天起，這條路就通了。”
孫悟空冷笑一聲：“所以你是早就算好了？拿根破棍子換我當鑰匙？”
“不是換。”敖廣說，“是交。龍族守這片地太久，守不住了。現在只能信一個不怕天塌的瘋猴子。”
話落，地上的光紋開始移動，繞著他腳邊轉了一圈，最後指向裂縫深處。
他盯著看了兩秒，抬腳就往裡走。
越靠近，那股震動越強。
走到邊緣時，他單膝一蹲，伸手探進裂縫。
裡面不是空的，有一層膜一樣的東西擋著，摸上去溫的，像皮，又像肉。
金瞳瘋狂旋轉。
資訊直接衝進腦子裡：三重封印。
第一層是天地規則壓著，第二層是神脈結界鎖著，第三層……是它自己不想醒。
“要是強行破開呢？”他問。
“南荒會裂。”敖廣說，“不只是地裂，是命脈斷。你現在站的地方，是洪荒的舊傷疤，再撕一次，誰都活不了。”
孫悟空收回手，站直了。
“那你讓我來幹嘛？看熱鬧？”
“需要一件東西。”敖廣說，“能喚醒它的，不是力量，是記憶。得有一件承載過洪荒過去的東西，投進去，讓它認出來。”
他沉默幾息，從腰間取下那條星紋鏈。
黑金相間，由洛書河圖和打神鞭熔成，掛著幾塊碎玉片。
這是他從東皇太一那兒搶來的，當時打得滿天星斗亂飛，最後這玩意兒卡在他棒子縫裡，一直沒扔。
他捏著鏈子看了看，扔進了裂縫。
鏈子碰到那層膜，沒穿過去，反而懸在半空，開始發光。
光是銀色的，一閃一滅，像是呼吸。
接著，整條鏈子燒了起來，不是火焰，是星火，一顆接一顆往上冒，最後連成一片。
轟！
地動山搖。
裂縫張開，一道幽暗漩渦從底下升上來，顏色說不清是黑還是深紫，表面泛著油光，像水面，又不像水。
漩渦中心往下陷，露出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風從裡面吹出來。
冷，但帶著熱勁兒，刮在臉上像刀片來回磨。
孫悟空退後三步。
他知道這是甚麼了。
混沌海。
不是湖，不是河，是洪荒最原始的那一口濁氣，盤古開天前就存在的東西。
後來被打散了，封在歸墟底下，再沒人敢提。
現在它醒了。
漩渦越轉越快，邊緣開始往外溢東西。
不是水，是粘稠的墨色物質，流出來就貼在地上不動，像膠。
裡面夾著斷掉的絲線，有的發金，有的帶雷光，全是破碎的法則。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那些絲線的走向，和花果山底的地脈完全一致。
“原來你是那兒的根。”他低聲說。
“它是所有山的根。”敖廣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也是所有劫的起點。”
孫悟空沒回頭：“你想要甚麼？別跟我說是為了蒼生。”
靜了一會兒。
“我要的是那一瞬。”敖廣說，“刑天心臟復甦的那一瞬。只要那一刻的脈動，龍族就能重新接上龍漢初劫的血脈。”
“然後呢？造個新戰神？”
“不。”敖廣說，“只是想讓後輩知道，我們不是隻會低頭求饒的畜生。”
話音落下，光紋徹底消散。
四周安靜下來，只剩下混沌海翻湧的聲音。
他站在岸邊，看著那口黑井。
金瞳還在震，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裡面的東西在回應他。
每一道流出的混沌，都被金瞳悄悄吞下一縷，煉化成自己的東西。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在變，不是漲，是更深了，像井往下挖了一截。
他沒急著動手。
這種地方，不能急。
他蹲下身，撿起一塊邊上掉落的碎石。
石頭沾了點混沌，剛拿到手裡，表面就開始冒泡，像是被腐蝕。
但他沒鬆手，反而用力捏緊。
石頭裂開。
裡面藏著一小段乾枯的藤蔓，黑褐色，蜷成一團。
他認得這個。
共工怒觸不周山時，折斷的冰髓上長出來的寄生物，只有龍宮秘藏裡才有。
敖廣果然早就在準備了。
他把藤蔓塞進懷裡，站起身。
這時候，混沌海中央突然一頓。
漩渦停了半息，接著猛地往下一沉。
整個地面跟著下陷，他腳下一滑，差點栽進去。
穩住身形時，看見海面浮出一個人影。
不是實體，是投影，模糊得很，只能看出是個巨人，雙手抱胸，站著。
那影子沒動，也沒說話。
但金瞳裡的星圖，突然全部亮了。
九顆星同時閃爍，節奏一致，像是在回應甚麼。
他抬頭，看向虛空。
“你要我做甚麼？”他說。
影子依舊不動。
可海面開始波動，一圈圈往外擴，像是在寫字。
第一道波紋，指向東南。
第二道，指向天外。
第三道，回到他腳下。
他明白了。
這不是讓他現在就動手，是在告訴他，時機還沒到。
但現在，路通了。
他往後退了幾步，離岸邊遠了些。
手摸了摸耳朵，金箍棒還在。
又摸了摸腰帶，玉瓶也還在，洩生之精微微發燙。
一切都在。
他轉身，準備離開。
可就在邁步的瞬間，眼角餘光掃到海面。
剛才那個巨人影子消失了，但水面上留下一句話。
是用波紋組成的，三個字：
“輪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