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尖停在半寸處,那團黑霧猛地一縮。
悟空手臂上的青紫已經蔓延到脖頸,面板底下像是有東西在爬,又脹又沉。
他沒動,牙關咬得死緊,額角滲出的汗剛冒出來就被黑氣裹住,變成灰黑色的細絲往臉上纏。
背後那道氣息還在。
沒有靠近,也沒走遠,就像一根線吊著,不松也不斷。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這黑蓮不是靠壓就能壓住的東西,再拖下去,不只是他自己會被吞進去,連這片空間都會被它翻成過去的一段殘影——像那些鎧甲屍體、倒塌廟宇一樣,被人從時間裡摳出來,再揉碎。
他猛一發力,金箍棒往下壓!
“給我——破!”
棒身震顫,金光炸開,整片黑鏡地面咔嚓裂出蛛網般的紋路。
那黑霧發出一聲尖嘯,十二層花瓣急速閉合,像是要自爆。
可就在炸開前一瞬,中心那點黑突然向內塌陷。
紅光沖天。
一朵赤色蓮花憑空凝成,懸在半空,靜靜燃燒。
沒有聲音,也沒有熱浪,可週圍的黑氣一碰到那火焰,立刻扭曲、蒸發,像是雪落在燒紅的鐵板上。
悟空喘了口氣,抬起眼。
金瞳轉了起來,混沌星圖緩緩鋪開,這一次不再是吞噬的節奏,而是辨認。
幾息後,他嘴角動了一下。
“原來你在這兒。”
這火不是殺伐之物,也不是甚麼法寶兵器,它是“清”的。
就像水能洗去泥汙,這火能燒掉被汙染的法則。
那些沾了邪性、變了質的力量,在它面前撐不過一瞬。
他忽然想起之前吞過的幾道神通——西方教的七寶虹光,天庭雷部的三十六斬厄符,還有妖族星斗陣裡的命軌鎖鏈。
當時吸進來順順當當,可事後總覺丹田深處有點滯澀,像是油鍋底結了渣,清不乾淨。
那是法則毒。
別人察覺不到,可他的金瞳知道。
只是以前沒有解法,只能由著那些雜質慢慢沉澱。
現在有了。
他伸手,掌心朝上。
那朵紅蓮輕輕一晃,飄到他手心上方,焰心微微跳動,像在打量他。
他沒急著收,反而把左手貼到胸口,摸出那塊黑色骨片。
骨片剛露出來,表面的血畫紋路就亮了一下,和紅蓮的光交疊在一起,竟沒有衝突,反而像是彼此認了個親。
悟空咧嘴笑了。
“看來你也覺得我能用它。”
他收回骨片,五指一收,將紅蓮握進掌中。
火焰入體的瞬間,他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不是疼,是“通”。
像是堵了十年的河道突然炸開堤壩,一股滾燙的東西從手掌直衝經脈,撞進丹田,轟的一聲炸開。
.那些沉積已久的淤塞全被掀了起來,順著洪流往上翻。
他張嘴吐出一口黑氣,濃得像墨汁,落地後還抽搐兩下才散。
肩頸的青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面板恢復金黃,連毛髮都亮了一圈。
他盤腿坐下,閉眼調息。
紅蓮火種沉在丹田中央,安靜燃燒,不擴散也不減弱。
他試著用意念碰了碰,火苗輕輕一跳,順著經脈遊了一圈,所過之處,殘留的黑氣全被燒淨,連一絲灰都沒留下。
“好傢伙。”他睜開眼,低聲說,“以後吃東西再也不怕鬧肚子了。”
他抬手,指尖冒出一縷紅焰,只有頭髮絲那麼細。
對著地面一點。
火焰落下去,像滴進水裡的顏料,迅速擴散。
那些還沒散盡的黑氣剛想逃,就被追上,纏住,眨眼燒成虛無。
連地上的裂痕都開始癒合,黑鏡重新變得光滑如初,映不出人影,卻透出一股清淨感。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
體內火種溫順,隨時能調。
他本想收功,忽然眉心一跳。
金瞳自動開啟,視野穿過層層岩土,落在三百里外一處山谷。
一群妖正在廝殺。
十幾頭山精野怪混戰一團,眼睛發綠,嘴裡冒白沫,動作癲狂。
它們撕咬對方,也撕咬自己,身上傷口不斷,血流滿地,可誰都不停。
悟空一眼認出這是甚麼。
二十諸天崩塌時,有些信仰碎片掉進了凡間,沾上怨氣就成了毒。
這些小妖不知從哪兒碰上了,神智被蝕,只剩本能亂撞。
以前這種事他懶得管。
瘋就瘋了,天道自己都不理,他操哪門子心。
但現在不一樣。
他盤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從紅蓮火種裡分出一絲火意,順著金瞳視野投出去。
火線穿空,無聲無息。
下一刻,那群妖中間騰起一簇赤焰,不高,只到膝蓋,可瞬間掃過全場。
所有妖同時一僵。
眼中的綠光熄了,嘴角白沫停止分泌,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動作停了下來。
它們互相看看,又抬頭看了看天,忽然轉身,四散奔逃。
山谷重歸寂靜。
悟空收回神識,嘴角揚了揚。
“還真管用。”
他坐在原地沒動,火種在體內安穩燃燒,金瞳深處的星圖邊緣泛起一層淡淡赤芒,像是鍍了金邊。
他知道,這一把火點出去,不光清了那群妖的毒。
整個洪荒的法則流轉都快了一線。
那些藏在天地縫隙裡的腐朽氣息,被這股清火一激,也開始鬆動、剝落。
沒人看見,沒人知道是誰做的。
可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現在手裡有了刀,也能磨刀石。
黑蓮想亂時間?
那就用紅蓮把它燒回正道。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還留著一點紅痕,像是被烙了一下,可不痛,反而暖。
他正要收功起身,忽然眉頭一皺。
火種動了。
不是他控制的,是自己跳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他閉眼內視,發現丹田裡的紅蓮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焰心指向某個方向。
東南。
和剛才那群妖所在的位置一致。
可那裡已經沒人了。
他眯起眼,金瞳再次掃出。
三百里外,土地之下三十丈,有一團微弱的波動。
很小,很淡,像是快滅的炭火,可帶著同樣的毒。
他愣了下。
那不是活物,也不是妖氣,更像是一截埋在地裡的根,正在緩慢釋放毒素。
而且……不止一處。
他心念一動,金瞳視野拉得更遠。
東南方五百里,地下二十丈,又有波動。
再往北八百里,山腹深處,第三處。
接著是西南方,兩千裡外,湖底岩層……
一個,兩個,三個……足足九處!
分佈極散,位置隱蔽,可連起來看,隱約是個圈。
悟空坐直了身子。
他不是傻子。
這麼多毒源,位置講究,時間同步,絕不是偶然。
有人在埋東西。
而且埋得深,放得慢,等它們自己發酵,汙染地脈,侵蝕生靈,最後來個總爆發。
可惜。
他們算漏了一點。
這世上現在有把火,專燒他們這種陰溝裡的貨。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火種在丹田安穩跳動,像一顆新長出來的心臟。
他盯著東南方向,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一縷紅焰從掌心升起,盤旋而上,繞著手臂轉了半圈,最後停在指尖,輕輕晃動。
他低聲說: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