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左手在袖口一拂,那撮灰剛碰上布料就自己燒了起來,火苗青得發白,轉眼鑽進面板裡沒了影。
他右眼一沉,混沌星圖轉了三圈,把那股亂流鎖在經脈岔口,不動它,也不放它走。
他站直身子,抬頭往前看。
霧擋著,一層一層壓過來,不像尋常水汽,踩上去腳底發滑,像是走在結了薄冰的河面。
他往前走,每一步落下,霧就退開一段,底下石板露出來,裂得七零八落,上面刻著些線,斷斷續續連不成路,卻和他金瞳裡的第七顆星震得一樣快。
他停下,右眼微眯。
空氣裡飄著幾道碎影,不是光也不是字,是些歪斜的刻痕,邊緣泛著銅鏽色,像埋了幾萬年才挖出來的老物件。
他伸手去碰,指尖還沒到,那些痕跡自己動了一下,往霧裡縮。
“有點意思。”
他沒再伸手,只讓金瞳盯著,慢慢轉。
那些殘符晃了晃,忽然拼出半個圖形——井字加一橫,停了一瞬,又散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踏在石板上聲音很實。
一個穿玄甲的人從霧裡走出來,臉上罩著鐵胄,肩頭扛著長戟,走到十步外站定。
他開口,聲音像敲鐘:“凌雲渡口,天庭禁地,齊天大聖也得守規。”
悟空看了他一眼,“你攔我?”
“不敢攔。”那人握緊戟杆,“但職責所在,不能放行。”
悟空笑了下,“那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在輪迴門前吞了四道本源?”
那人沒答話,手背上的筋跳了一下。
悟空右眼金光一閃,不帶攻擊,也沒出手,只是把瞳孔深處那股壓意往外送了一絲。
黑點在他眼裡擴大,像井口往下照的一眼深潭,看不見底。
玄甲人臉色變了,肩甲咔地裂了一道縫,整個人往後退了三步,腳跟撞上石階才停住。
“行了。”悟空收了眼神,“我不進你這門,也不拆你規矩。我就站這兒看看,能看多久算多久。”
那人站在原地,沒再上前,也沒走遠,就立在霧邊,手扶戟柄,低著頭不說話。
悟空不再理他,閉上眼,讓金瞳自己動起來。
剎那間,腦子裡多了些東西。
一座城倒掛在天上,下面是斷掉的河,水流往上飄,城牆上全是那種井字加一橫的標記。
九根柱子插在地面,柱身刻的文字不是現在用的,也不是佛門篆,更不像天庭律令,可他居然能認出幾個字——“眼”“封”“逆”。
畫面一晃,變成一隻巨大的左眼沉在深淵裡,瞳孔中映出無數身影跪著,有龍、有人、有麒麟,也有妖族模樣,全都低著頭。那隻眼緩緩轉動,看向鏡頭時,他右眼猛地一燙,像被針紮了一下。
幻象消失。
他睜開眼,鼻子裡多了一股味,不是血腥,也不是腐氣,是種老銅泡在泥裡太久的味道,帶著點腥,鑽進腦門。
這味兒他聞過,在花果山底刑天心臟封印的地方有一點,但沒這麼重。
他低頭看腳下,裂縫深處有光透上來,很暗,一閃一閃,像是誰在下面點了個小燈。
他蹲下身,手指按在石板上。
震動順著指腹傳上來,節奏很慢,一下,一下,和他心跳對不上,倒像是和金瞳裡某顆星的頻率搭上了線。
他換了口氣,調整呼吸,讓心率跟著那震動走。三息之後,兩股頻率合到了一塊。
眼前景象又變了。
這次看得更清楚。
那座倒懸城的底部連著一根鏈子,一直通到地心,鏈子上有符文,正在一點點脫落。
每掉一個,整座城就往下沉一點。
而那九根神柱,每一根都綁著一條血絲,連向不同方向,其中一根,直直指向花果山的位置。
他瞳孔一縮。
就在這個時候,霧裡傳來一聲輕響。
不是人聲,也不是風颳,是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像繩子繃斷,又像骨頭折了。
他立刻回頭,右手護在額前,金瞳高速旋轉一圈,掃視四周。
霧沒動。
玄甲人還在百步外站著,姿勢沒變,頭也沒抬。
他轉回來,發現腳下的裂縫寬了些,原來只能伸進一根手指,現在能塞進半個手掌。
裡面那點光還在閃,頻率比剛才快了。
他伸手進去探了探,指尖碰到一層硬殼,像是石質,又像是金屬,表面有紋路,摸上去就是那個“井字加一橫”的符號。
他正要用力摳一塊下來,突然感覺左臂一涼。
不是風吹,是面板上起了層雞皮疙瘩,就像有人在背後盯著他。
他猛地扭頭,眼角掃到玄甲人抬起一隻手,不是衝他,是按在自己胸口,指節發白,像是在忍甚麼。
悟空站起身,盯著那人。
“你知道這是甚麼?”
那人沒抬頭,也沒回答。
但他那隻手沒鬆開,反而抓得更緊,肩膀微微發抖。
悟空收回目光,不再問。
他知道有些事,對方不說,不是因為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他重新看向裂縫,把剛才摳下來的那塊硬片捏在手裡。
表面粗糙,重量不對,拿在手上輕得不像實物。
他用指甲颳了一下,掉下一小撮粉末,落在地上時發出輕微的“叮”聲,像鐵屑落地。
他右眼一轉,混沌星圖開始解析這塊碎片。
沒有法則波動,也沒有能量反應,但它存在本身就不對勁。
它不屬於現在的天地體系,像是從另一個時間裡掉出來的零件。
他抬頭望向霧的盡頭。
那裡應該就是渡口中心,但他沒動。
他知道有些地方不能硬闖,尤其當它明明沒人守,卻被人死死盯住的時候。
他把碎片收進袖中,站直身子。
“今天就看到這兒。”
話音落下,他沒轉身,也沒走,而是抬起右手,按在眉心。
金瞳仍在運轉,把剛才看到的畫面一遍遍回放,重點盯住那根連向花果山的血絲,還有倒懸城裡那條不斷脫落符文的鎖鏈。
他在想怎麼動手。
正面衝進去太蠢,這種地方設禁,肯定不止一個守將。
真正厲害的是藏在後面的規則,一碰就反噬。
他之前在輪迴門前已經試過,硬吞可以,但代價不小。
現在他剛清完香灰那茬,經脈裡還留著淤堵,不適合再來一次強吞。
得換個辦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如果不能靠近,那就得遠端夠得著。
如果沒法直接破封,那就先撬一角。
他記得東海龍宮那次,他用定海神針引動歸墟海眼,隔了千里就把星核啟用了。
那種法子,能不能改一改?
他閉上眼,開始推演。
用甚麼當媒介?
剛才那塊碎片行不行?
如果把它煉成矛狀,再灌入一絲金瞳吸來的星律,順著那根血絲反向刺回去……
有沒有可能先扎穿一道封印?
念頭一起,金瞳裡的第四道金痕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回應。
他嘴角動了動。
“還真能試試。”
他睜開眼,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那塊碎片浮起來,懸在空中,開始緩慢旋轉。
他盯著它,右眼光芒微閃,一道極細的吸力從瞳孔延伸出去,勾住碎片邊緣,輕輕一扯。
碎片裂開一道縫。
裡面露出一點銀光,不是金屬反光,是活的,像水在裡面流動。
悟空眼神一凝。
這東西,不只是前文明的遺物。
它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