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腳尖剛離地，右眼猛地一燙。
掌心那滴血冒了出來，懸在空中不動，像被誰拎著線吊起來似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擦，也沒管，只順著血珠指的方向騰身而起。
風從耳邊刮過，三層虛空裂開，他一頭扎進一片灰霧裡。
底下是黃泉支流，水色渾濁，漂著碎布和斷骨。
亡魂擠在岸邊，伸手抓他，還沒碰到衣角就被一股吸力扯住，臉上頓時塌下去一塊。
那些魂力細絲飄進他右眼裡，混沌星圖轉得更快了，像是餓狠了的磨盤，碾得咔咔響。
他沒停，繼續往下墜。
越靠近深處，空氣越沉，每吸一口都像吞鐵砂。
四周沒有路，也沒有標記，但他知道方向沒錯——第七顆星已經沉到地平線下，金瞳裡的刻痕跟著震了一下，跟心跳對上了拍子。
前方忽然出現一道輪廓。
青銅門，高不見頂，表面爬滿暗紋，像是無數人跪著寫字留下的痕跡。
門縫裡透出光，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顏色，看久了耳朵會嗡鳴。
六道輪迴之門。
他落在門前臺階上，石板裂了一半，踩上去發出空響。
抬頭望，門頂懸著一團光繭，由密密麻麻的絲線纏成，每一根都在動，像是活的。
那些線連向四面八方，有的扎進地底，有的穿入雲層，還有的直接鑽進人的天靈蓋。
這就是輪迴本源。
他咧嘴一笑，縱身躍起，一把抓住光繭邊緣。
手指剛碰上，腦袋裡就炸開了。
大鬧天宮時砍翻的天兵、取經路上打殺的妖怪、東海龍宮踹倒的蝦將……全回來了。
他們在腦子裡叫罵，拿刀砍他，拿火燒他，聲音混成一片亂潮。
有個人影站在最前面，披著破戰甲，胸口有個洞，正盯著他不說話。
他認得這人。五百年前死在他棒下的獨角鬼王。
“這獨角鬼王，想必是這輪迴本源為阻我，喚出的怨念化身。”他心中冷笑，卻不敢大意，體內妖力悄然湧動，直奔右眼而去。
剎那間，右眼黑洞張開，那些畫面全被吸進去，碾成碎渣餵了星圖。
混沌旋轉加快，第四道金痕開始發亮，一點一點燃起來。
光繭周圍霧氣翻湧，似被甚麼力量攪動，抖了一下，裂開一絲縫隙。
一股溫熱的東西順著指尖往上爬，鑽進經脈，直奔丹田。
這不是妖力也不是神力，更不像星辰法則那種鋒利的東西，它軟綿綿的，卻壓得整個身子都在顫。
他穩住呼吸，把這股力量鎖在瞳孔深處。
煉化過程比之前慢，但很穩，像春雪化水，一點點滲進土裡。
第一口吞進去了。
門下地面突然震動，忘川河水倒流三尺，橋邊孟婆手裡的勺子歪了一下，湯灑出來，在地上冒起白煙。
判官桌上的筆自動跳了一下，寫下一行字：“逆命者一名，行至輪迴門前。”
天上響起一聲鍾。
不是真有鍾，是耳朵裡自己生出來的聲音，低沉緩慢，一下接一下，像是在警告甚麼。
他不管，又伸手去抓。
這次光繭抖得更厲害，絲線繃緊，其中一根突然斷裂，抽在他手腕上，留下一道紅印。
那根線飛出去，扎進遠處一座山崖，整座山當場塌了半邊。
他眯起眼，換了個方式。
不再硬扯，而是讓金瞳跟著星律跳動，一吸一吐，像潮水漲落。
每次呼吸，就帶進來一絲本源之力。
速度慢了，但安全得多，也不再引發反噬。
第三口剛吞到一半，空中忽然裂開一朵青蓮。
九瓣，通體泛青，浮在半空不動。
蓮心傳出聲音，平靜卻不容靠近：“輪迴本源，非你所能控。”
他停下動作，抬頭看。
“強吞者，必遭業火焚身，永墮無間。”
他眨了眨眼，右眼金光一閃，一腳踏在門簷上，震得青銅門嗡嗡作響。
“你說我不能控？”他笑了一聲，“那你看看我現在是不是還站著？”
話沒說完，右眼黑洞擴大，直接把迎面壓來的第一道符文吸了進去。那符文原本要封他經脈，結果剛碰上瞳孔就被撕碎，煉成了本源養料。
第二道壓下來，他不閃不避，抬手一抓，竟順著符文邊緣撕下一角，塞進嘴裡咬了兩下，嚥下去。
“味道一般。”他舔了舔牙，“也就比蟠桃核香點。”
第三道符文凝聚成網，兜頭罩下。
他仰頭大吼，聲浪撞上門板，反彈回去，把符文震出裂紋。
金瞳高速旋轉，黑洞中心爆出強吸力，整張網被扯變形，最後“啪”地一聲碎成光點，全數鑽進他眼裡。
青蓮輕輕晃了晃，再沒出聲。
他站在門下，喘了兩口氣，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血珠還在，沒幹也沒落。
第四道金痕徹底亮了，圍著混沌星圖緩緩轉動，像上了膛的子彈。
他腳尖輕點地面，身形一轉再次望向那團光繭，裡面的力量湧動得比剛才更急了些，像察覺到了危險要縮回去。
“想跑？”他活動了下脖子，骨頭髮出脆響，“你早該想到，只要你在，我就一定會來。”
他雙腳蹬地，整個人沖天而起，再次撲向光繭。
這次抓得更深，五指直接插進絲線堆裡。
大量本源之力湧入體內，經脈脹得發痛，腦袋也嗡嗡響，但他沒鬆手。
混沌星圖瘋狂旋轉，一邊吞一邊煉，勉強跟得上節奏。
光繭劇烈顫抖，幾根主絲線開始崩斷。
地下傳來悶響，像是有甚麼東西醒了。
幽冥界的土地裂開細縫，冒出黑氣。
十殿閻羅手中的筆同時頓住，生死簿上的名字一個個模糊又重現。
他咬緊牙關，右手肌肉繃緊，青筋暴起。
突然，左肩被人拍了一下。
他猛地回頭。
身後沒人。
可那隻手的感覺還在，實實在在壓在肩上，帶著一股陳年香灰的味道。
他甩了兩下沒甩掉，眼角餘光瞥見袖口沾了點灰白色粉末，像是廟裡燒剩的紙錢屑。
他皺眉，左手去拂。
指尖剛觸到布料，那撮灰突然自己動了，順著衣袖往上爬，直奔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