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站在星斗戰場的裂縫前,右手指尖還在滲血。
那滴血浮在空中,沒有落下,也沒有飄遠,就那樣靜靜懸著,指向深處。
他盯著看了幾息,抬手抹去血跡,可傷口剛合上,又裂開一道口子,新的血珠湧出來,還是朝那個方向偏移。
他知道這不是偶然。
金瞳轉了半圈,混沌星圖慢了下來,不再追著星辰法則跑。
他把注意力收回來,往自己體內探。
經脈裡有股東西在動,不是風火,也不是因果和業力,它更輕,更滑,像水裡的魚,一碰就溜。
他閉眼,用神識順著那股波動走。
越往前,腦子越沉。
眼前閃過一些畫面——一座山塌了,天裂成兩半,有人站在廢墟上吼,聲音震得雲都碎了。
緊接著又是另一幕:雨從乾涸的地面上升,倒著飛回天上,時間像是被人擰了一把,反了過來。
他猛地睜眼,呼吸重了幾分。
“這不是我看過的景。”
他低頭看右手,掌心紋路微微發燙,干鏚虛影在金瞳深處晃了一下,斧刃朝下,像是認出了甚麼。
他不再猶豫,一步踏出,腳踩進裂縫邊緣。
石臺在他腳下抖了一下,星光忽然暗了半瞬。
他沒停,繼續往前走。空間在這裡不穩,走三步,感覺像過了五步,回頭一看,來路已經看不見了。
四周漆黑,只有前方有一點微光,像是被風吹動的燭火。
他走到光前,伸手一碰。
嗡——
整片虛空顫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聽見了一聲龍吟。
不是真龍在叫,是某種力量被觸動的聲音。
那聲音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穿過層層疊疊的空間,最後落在他耳中。
他立刻分辨出方位——南贍部洲,車遲國。
他騰身而起,筋斗雲翻出百里。
路上他察覺到天地氣機變了。
原本該乾旱的地方下了雨,香火味混著溼土氣往上衝。
百姓在街上跪拜,敲鑼打鼓,說是虎力大仙求來了甘霖。可他知道不對勁。
道士哪能調龍族之雨?
除非是有人借了名頭,偷偷降了這場水。
他加快速度,眨眼到了車遲國上空。
大雨正下得緊,屋簷滴水成線。
他懸在雲層裡,沒落地,伸手接了一捧雨水。
水入掌心的剎那,金瞳猛然一縮。
裡面有東西。
不是毒,不是咒,是一種他從未吞過的法則碎片。
它藏在雨滴最中心,像一顆看不見的沙粒,隨水流旋轉。
他用金瞳放大去看,發現那碎片帶著舊日的氣息——比這天地還老,像是盤古開天之前的東西。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混進雨水裡。
血和雨一碰,立刻起了反應。
那碎片頓住,不再逃竄,反而朝他掌心靠攏。
他抓住機會,右眼金光一閃,發動萬道吞天瞳。
這一次,他沒強吞。
他知道這種東西不能硬來。
他像喝水一樣,一點點把那碎片吸進瞳孔。
混沌星圖緩緩轉動,將碎片裹住,慢慢煉化。
腦子裡的畫面又來了。
這次更清楚。
他看見一根巨柱插在海眼深處,柱身上纏著九條鐵鏈,每一條都刻滿封印符文。
柱子底下壓著一團黑影,形狀像心臟,卻會跳動。
每一次跳動,海水就翻一次,時空就抖一下。
然後他看見一條龍王站在柱旁,手裡捧著一碗水,輕輕一揮手,那碗水化作雲霧,升上天空,最後變成雨,落向人間。
他明白了。
這場雨根本不是虎力大仙求來的。
是東海龍王敖廣,藉著封印鬆動的機會,把裡面逸出的力量裝進雨水裡,送了出來。
為甚麼?
是為了散掉這些力量?
還是為了引誰出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雨裡藏著秘密。
他繼續吞。
一滴、兩滴、三滴……每一滴都帶一點碎片,不多,但累積起來也不少。
他的金瞳開始發熱,銀光在瞳孔邊緣流轉,像是結了一層薄霜。
忽然,他抬起左手,在面前劃了一下。
三尺之內,雨落的速度變了。
外面的雨嘩嘩往下砸,他這一小塊地方,雨絲卻慢了半拍,像是被人按下了緩速鍵。
他咧嘴笑了。
“原來時間也能吃。”
他收回手,雨速恢復正常。
剛才那一瞬的操控很短,只夠躲一次攻擊,但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他摸到了時空法則的邊。
還不夠深,也沒法持久,但他開了門。
他站在雲端,低頭看城中百姓還在謝天謝地。
沒人知道他們拜的不是神仙,而是一場掩蓋真相的表演。
也沒人知道,這場雨真正喚醒的,不是一個道士的名聲,而是某個沉睡已久的東西。
他轉身要走,忽然停下。
金瞳又動了一下。
干鏚虛影在瞳孔中央輕輕晃,這次不是震動,是回應。
像是感應到了甚麼同類的存在。
他抬頭看向東方。
那邊是東海方向。
他站了一會兒,沒再動。
遠處一聲悶雷滾過,雨勢漸小。
他抬起右手,指尖再次滲出血珠。
血沒有滴落,而是貼在面板上,慢慢形成一個弧形,指向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