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腳下一踏,星光從腳下升起。
他落在一片懸浮的石臺上,四周沒有天也沒有地,只有無數星辰懸在遠處,像釘在黑布上的銀釘。
北斗七星排成勺形,第七顆正對著他的頭頂,光柱直落下來,照得他影子縮在腳底。
右眼還在跳。
金瞳深處那圈電暈轉得比之前快了,像是被甚麼催著。
他記得菩提祖師說過一句話——星移斗轉,吞噬需擇時。
當時沒懂,現在明白了。
不是甚麼時候都能吞,得等星星走到對的位置,才能開啟那道門。
他站定不動,雙足壓住地面裂縫,體內剛融的風火之力順著經脈往下沉。
干鏚戰紋貼在手臂上,隱隱發燙,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就在這時,空中裂開兩道口子。
兩個人影走出來,一個穿灰袍,一個披黑衣,腳不沾石臺,懸在半空。
他們沒說話,但氣息已經壓了下來,像兩座山同時往他肩上靠。
悟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這兩人和之前那些不一樣。
身上沒有殺氣,也沒有怒意,可那股壓迫感更重。
灰袍人掌心浮出一條鎖鏈,是透明的,纏在他自己手腕上;黑衣人背後飄著一圈環,像是用灰霧擰成的,轉得極慢。
他知道這是衝他來的。
“你們攔我?”悟空咧嘴一笑,“誰派你們來的不重要。問題是,你們知道我現在最怕甚麼嗎?”
灰袍人開口:“怕亂了星軌。”
黑衣人接話:“怕吞多了撐死。”
悟空哈哈大笑,“我不怕撐死,就怕不夠吃。”
話音落下,他右眼猛然睜大,金瞳中混沌星圖高速旋轉起來。
星光順著瞳孔倒灌進去,整個眼球像是點亮了一樣。
他不再等,直接發動吞噬。
先掃的是灰袍人掌中的鎖鏈。
那一瞬,金瞳已看穿——那是因果律化成的繩索,靠不斷打結來困人,每一道結都連著一段過去的事。
但它有個毛病:結與結之間有空隙,不到一眨眼的時間,但在星位移動的這一刻,剛好會被拉長。
再看黑衣人身後的環。
那是業力閉環,把人的罪、債、報應全圈在裡面反覆碾。
聽著厲害,其實怕斷。
只要有一絲外力切入迴圈路徑,整套系統就會卡殼。
悟空抓住的就是這個空檔。
他左腳往前一滑,踩進北斗第七星的投影邊緣,身體微微一偏,正好讓開雙人聯手的第一波壓制。
緊接著,右眼金光暴閃,兩條金色細絲射出,一條刺向鎖鏈打結處,另一條鑽進閉環縫隙。
吞!
鎖鏈崩了一節,因果斷流,灰袍人悶哼一聲,臉色白了一瞬。
閉環也歪了,黑衣人背後灰霧炸開一小團,整個人晃了半步。
他們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動手,更沒想到他能看得這麼準。
“你……”灰袍人抬手想補鏈,可動作還沒做完,悟空已經動了。
他一步躍起,不攻人,專打法則本源。
右手並指如刀,劃過空氣,引動干鏚戰紋爆發煞氣,直衝灰袍人胸口。
那人急忙橫臂格擋,結果發現那不是攻擊,而是干擾——煞氣撞上他的護體光層,激起一陣震盪,正好撞在鎖鏈重組的關鍵節點上。
咔。
又斷了一截。
金瞳趁機猛吸,斷口處逸散的因果之力立刻被抽走,化作一道銀線鑽入瞳孔。
那邊黑衣人剛穩住閉環,想合圍反制,卻見悟空左手一揚,剛才從芭蕉扇裡剝出來的風系法則甩了出來,在空中捲成一個小漩渦,精準塞進了閉環運轉的軌跡裡。
風攪業,環速驟亂。
“想封我?”悟空冷笑,“你們合陣的時候就沒想過,中間這口氣,能不能接上?”
他右眼再次爆亮,吞下第二波。
這次是整段閉環剝離,黑衣人噴出一口血霧,法相瞬間黯淡。
灰袍人還想硬撐,雙手結印要重新織鏈,可悟空根本不給他機會。
身形一閃,已繞到側面,右拳砸地。
拳頭沒碰他,但地面裂開,星力湧出,震得整片空間抖了一下。
灰袍人立足不穩,印訣中斷。
金瞳張開,最後一吸。
兩大尊者的法則殘餘全被扯出,一股腦灌進瞳孔深處。
混沌星圖瘋狂旋轉,發出低沉嗡鳴,像是餓極的人終於吃到熱飯。
星斗戰場的天幕開始抖。
七顆主星光芒交錯,突然聚成一個漩渦狀圖案,持續三息後才慢慢散去。
一些遠在三十三重天外的隱修者看到了這一幕,有人掐指一算,立刻閉關不出。
悟空站在原地,沒追。
他閉上眼,感受著體內變化。
以前吞一次得緩好幾息,現在半息就能準備下一輪。
效率翻了不止一倍。
金瞳邊緣的電暈由藍變白,轉動時幾乎看不見痕跡,只有一圈銀光圍著瞳孔打轉。
他睜開眼,抬頭看星。
北斗第七星還在原位,光沒偏。
但他察覺到不對勁了。
就在剛才吞噬完成的一剎那,經脈裡閃過一絲異樣波動。
不是風,不是火,也不是因果或業力。
那東西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滲過來的,冷一下,熱一下,節奏亂得很。
他伸手摸了摸右眼。
眼皮底下,金瞳自己動了一下。
星圖中央,原本只是模糊浮現的干鏚虛影,此刻斧刃朝下,輕輕晃了半寸。
他知道這不是錯覺。
這地方還能待。
他站著沒動,雙腳重新壓實地面,準備再來一次。既然效率提上去了,那就繼續吞。
吞到不能再吞為止。
頭頂星光越來越亮,照得他全身泛出一層薄光。
遠處,兩個身影化作光點退走。
他們臨走前互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但眼神裡全是忌憚。
這片戰場安靜下來。
悟空深吸一口氣,右眼再度張開。
金瞳鎖定一顆輔星,準備試第三輪。
就在他調動星力的瞬間,經脈中那股異樣波動突然加重。
它不是來自星空。
是從別的地方來的。
像是某個時間斷層裡,有甚麼東西正在撕開一道口子。
他皺眉,正要細查,右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指尖滲出血珠,滴在石臺上。
血沒散開,反而聚成一點,慢慢往上浮,像是被甚麼東西吸著。
然後,那滴血轉了個方向,指向星斗戰場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