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飛在半空,掌心還熱著。
那道符文已經沉進皮肉,像一塊烙鐵貼在血脈上。
他能感覺到它在跳,和心跳一個節奏。
風從耳邊刮過,帶著焦土味。
下方是廢墟,一片黑地,連草都不長。
剛才那聲音還在腦子裡迴盪——“等你很久了。”
他沒停下。
往前飛就是。
剛越過一道斷崖,前方雲層忽然裂開,走出一隊妖兵。
領頭的披紅袍,額上三隻眼,臉長得像牛又不是牛,嗓門大得震耳。
“齊天大聖駕臨,有失遠迎!”那人拱手,笑得牙都露出來,“我是赤炎老祖,今日設宴,專為慶賀大聖破虛空、得神血!”
悟空站住,看了他一眼。
這人身上氣味不對,火氣浮,根子虛,說話時三隻眼輪流眨,明顯心不在焉。
身後一群小妖站得歪七扭八,有的手抖,有的腿顫,一看就沒安好心。
但他還是笑了。
“喲,還有人記得請我吃飯?”他撓了撓耳朵,“正好餓了。”
赤炎老祖連忙讓路,親自引他往山頂走。
那邊搭了座高臺,擺滿桌椅,酒罈堆成山,可走近了才發現酒是冷的,肉是生的,樂師抱著琴不敢彈,鼓槌懸在半空不動。
悟空坐下,掃了一圈。
沒人敢看他。
幾個妖王低頭喝酒,杯子碰嘴邊就停,一口沒咽。
有個穿鱗甲的偷偷抬眼,見他望過來,立馬低頭摳桌子縫。
“你們這是請客,還是辦喪事?”悟空抓起一隻雞腿,咬了一口,“肉都沒熟透。”
赤炎老祖趕緊賠笑:“大聖見諒,山野粗陋,比不得天上蟠桃會。但這心意是真的,真真的!”
話音未落,一名侍女捧著紅布托盤走上臺來。
托盤上蓋著金紗,底下壓著一把扇子。
扇骨是青玉做的,扇面畫著火焰紋,看著普通,可當它靠近三丈時,悟空右眼突然一緊。
金瞳自己動了。
混沌星圖轉了半圈,立刻看出問題——那扇子裡藏著兩股力,一股是倒捲風脈,能撕魂;一股是地心火毒,能焚神。
兩股力量被封在扇芯,只要輕輕一搖,就會炸開,把周圍全燒成灰。
他還看見,扇面火焰紋在動,像是活的一樣,正順著空氣往他臉上爬。
“這是我家傳寶貝,”赤炎老祖站起來,滿臉誠懇,“名叫‘清風扇’,能驅瘴氣、鎮邪祟。今日獻給大聖,表表忠心!”
悟空接過扇子,拿在手裡翻了翻。
表面溫潤,沒有殺氣。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有問題。
他笑了笑:“不錯,挺輕快。”
赤炎老祖眼睛亮了,悄悄掐了個訣。
就在那一瞬,悟空右眼金光一閃。
吞!
混沌星圖逆旋,直接鎖住扇內風脈,抽成一線青光,拉進瞳孔。
緊接著火毒也被剝離,順著經脈滑入體內,流向剛剛凝出的干鏚戰紋。
整個過程不到一眨眼。
空中原本浮現的火焰紋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人從中間剪斷,隨即消失。
赤炎老祖掐訣的手僵住了。
他感覺不到法陣啟動,扇子像塊死木頭,一點反應沒有。
臺下群妖也察覺不對。
有人抬頭看天,明明說好會有火雲降世,怎麼一點動靜沒有?
有人偷瞄悟空,見他正用扇子扇風,一臉愜意。
“好扇子。”悟空吹了口氣,“正好熱了。”
赤炎老祖擠出笑:“大聖喜歡就好。”
心裡卻翻了江。
他不知道哪裡出了錯。
那扇子是他花了十年煉的,專門用來對付強敵,連牛魔王都不敢硬接一扇。
可現在,對方連眼皮都沒眨,就把東西收進了袖子。
他只能繼續笑。
“來來來,再敬大聖一杯!”
酒又倒上,菜又端來。可氣氛更僵了。
就在這時,一名小妖從山下衝上來,跌跌撞撞撲到臺前。
“報——!”他跪在地上,喘得說不出話,“西南……西南雷雲炸了!”
全場安靜。
“平天大聖……敗了!”
這句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
所有妖王猛地抬頭,眼神變了。
赤炎老祖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
悟空卻沒甚麼反應。
他只是慢慢放下扇子,手指在袖口蹭了蹭。
然後,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怒,就是那麼一挑。
他知道是誰敗了。
牛魔王。
那個曾經壓他一頭的結拜兄長,如今也撐不住了。
他沒說話,但心裡清楚,這一仗之後,沒人再能攔他。
臺上的妖王們開始交頭接耳。
“真的假的?平天大聖都輸了?”
“那……那接下來誰帶頭?”
“我看……不如歸順大聖?”
聲音越來越小,可眼神越來越亮。
有些人已經開始盤算後路。
赤炎老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本想借宴席除掉悟空,趁機拉攏其他妖王自立為尊。
可現在,計劃全亂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舉杯:“恭喜大聖,宿敵退散,大道可期!”
悟空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不重,可赤炎老祖覺得骨頭縫都在發涼。
“你這扇子不錯。”悟空站起身,“下次送點實在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
沒人敢攔。
他走到臺邊,腳尖一點,騰空而起。
風迎面吹來,帶著遠方的氣息。
袖中的芭蕉扇已經沒了力氣,像片枯葉。
裡面的風火法則全被吸乾淨,只剩個殼。
他飛得不高,也不快,就那樣平平地掠過山脊。
身後,赤炎老祖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越變越小。
“老祖……咱們……還動手嗎?”一個小妖湊上來問。
赤炎老祖沒答。
他盯著那道遠去的身影,拳頭捏得咔咔響。
他知道,今天這事瞞不住。
遲早有一天,對方會找上門。
可他現在不能動,也不敢動。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飛向東北,穿過雲海,直奔更深的荒原。
北斗第七星再次顯現,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層薄甲。
悟空抬頭看了一眼。
星位沒變。
路也沒斷。
他繼續往前飛。
體內的震動還在,比之前更清晰。
不只是精血在響。
還有別的。
某個地方,有甚麼東西正在醒來。
他右手伸進袖子,摸了摸那把扇子。
外殼冰冷。
裡面空了。
但他能感覺到,那兩股被吞進去的力量正在經脈裡遊走,一點點融進干鏚戰紋。
他沒急著用。
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到了該劈的地方,自然會亮。
前方雲層又裂開一道口子。
露出一片星空。
星星排成一條線,像是指路。
他飛進去。
身影漸漸消失在光裡。
最後一刻,右眼金瞳閃過一絲裂紋般的光。
混沌星圖邊緣,那圈電暈還在流轉,混著新融的風火之力,發出低沉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