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飛在半空，掌心還殘留著那道符文的痕跡。
北斗第七星掛在頭頂，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層薄甲。
胸口那股震動越來越強，像是有東西在體內撞門。
他沒壓制，順著這感覺往前衝。
虛空裂隙就在前方，邊緣還在蠕動，像一張沒閉合的嘴。
他一頭扎進去。
裡面沒有天，也沒有地。
腳踩不到實處，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無形的臺階上。
四周漂浮著碎石塊，有的帶著焦痕，有的刻著古老文字，一碰就化成灰。
金瞳自動轉了起來。
混沌星圖越轉越快，忽然一頓。
一道血光從深處射來，直刺瞳孔。
他抬手擋住，卻發現那不是攻擊。
是回應。
掌心符文再次浮現，這次不再消失。
黑紋裡滲出紅絲，順著血管往心臟爬。
與此同時，前方空間一陣扭曲，三道虛影交錯閃現——那是不同時空的殘片，映出同一個畫面：一具無頭身軀持斧劈天，鮮血灑滿蒼穹。
悟空站住。
他知道這是誰。
刑天。
那一滴精血就懸在三重虛影中心，被一層晶狀物質包裹，表面佈滿斷裂鎖鏈的紋路。
和他掌心的一模一樣。
他伸手去拿。
剛靠近，整條手臂就像被火燒。
面板下的經脈全部變紅，血液沸騰起來。
晶核不動，可週圍的虛空開始滴血。
一
滴接一滴，落在他腳邊，匯成一條細線，指向精血所在。
這不是考驗力量。
是認主。
他咬牙，把剛吞下的信仰法則和音波“斷”之力全壓進右眼。
金瞳爆開一圈血金色光暈，混沌星圖逆向旋轉一圈，發出一聲低鳴。
像是回應某種召喚。
剎那間，晶核崩裂。
那滴精血騰空而起，化作一道血虹，鑽進他掌心。
轟！
全身骨頭都在響。
不是痛，是漲。
彷彿身體裡多了個爐子，正在燒他的血、煉他的骨。
眉心金瞳劇烈顫抖，瞳孔深處，混沌星圖中央緩緩凝出一柄虛斧輪廓。
干鏚之影。
他仰頭長嘯。
聲音穿破虛空，震得四周碎石盡數化粉。
一股熱流從心臟炸開，衝向四肢百骸。
面板表面浮現出暗金戰紋，一閃即逝。
這一瞬，他感覺自己能劈開一座山。
不，不止山。
天也能劈。
嘯聲停歇。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穩，眼神卻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戰意，而是帶著一種古老的殺意。
他低頭看手。
掌心的符文已經融入皮肉，只留下淡淡痕跡。
可他知道，那東西還在。
它認了主，也醒了。
轉身往外走。
來時的血徑已消失，但他不用找路。
體內的震動還在，只是方向變了。
不是指向過去，而是指向更遠的地方。
他躍出虛空裂隙，重回三界高空。
風迎面吹來，帶著人間煙火氣。
還沒飛出多遠，側方突然傳來破空聲。
一個身影從雲中殺出，全身披著骨甲，手持巨鉞，臉上畫著血符。
落地時砸出一圈氣浪，地面龜裂。
“齊天大聖。”那人開口，聲音沙啞，“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悟空停下。
沒動手，也沒說話。
對方怒吼：“刑天之血，是我族世代守護之物！豈容你輕易取走！”
話音未落，巨鉞高舉，整個人騰空躍起，帶著漫天煞氣劈下。
這一擊足以斬斷江河。
悟空站著沒動。
右手緩緩握緊。
拳面浮現出血金交織的紋路，像是烙上去的印記。
他迎著巨鉞，一拳打出。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只有“咚”的一聲，像戰鼓敲響。
兩人中間的空間猛地凹陷了一下。
下一瞬，骨甲妖王全身一僵，臉色瞬間發白。
巨鉞脫手，人倒飛出去，砸穿三座山頭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口吐黑血，雙眼翻白。
想站起來，可手腳發抖，根本撐不住。
悟空落下，站在他十步之外。
“你不夠格提他名字。”
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那人掙扎著抬頭，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出聲。
悟空繼續飛行。
高度逐漸下降，離大地越來越近。
體內的震動沒有減弱，反而更清晰了。
不只是血引。
還有別的。
某個地方，有人在等他。
或者，有甚麼東西在醒。
他穿過一片荒原，下方有座廢棄廟宇，屋頂塌了一半。
一隻烏鴉從樑上飛起，撲稜稜地掠過他頭頂。
就在那一瞬，眉心金瞳微微一跳。
干鏚虛影晃了一下。
似乎感應到了甚麼。
他低頭看向那座破廟。
廟前石階上，有一道斧痕，深不見底。
他沒下去。
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繼續往前飛。
天邊泛起微光，像是黎明將至。
忽然，掌心一熱。
符文又浮現出來，比之前亮了一分。
這一次，它指向東北更深的位置。
越過山脈，穿過雲海，直達一片無人知曉的廢土。
他加快速度。
風在耳邊呼嘯。
飛過最後一道峽谷時，右眼金瞳閃過一絲裂紋般的光。
混沌星圖邊緣，那圈電暈還在流轉，混著新融的精血之力，發出低沉嗡鳴。
他沒管。
反正眼睛沒瞎，力氣更大了就行。
前方雲層裂開一道口子。
露出一片焦黑大地，寸草不生。
那裡本該是一座城。
現在只剩廢墟。
他降了下來，落在一處高坡上。
風吹過殘垣斷壁，捲起灰燼。
空氣中有一股鐵鏽味，但不是血的味道。
是舊戰場留下的氣息。
他站在坡頂，望著遠處。
那裡立著一根石柱，半截埋在土裡，上面刻著模糊的字跡。
他一步步走過去。
靠近時，石柱突然震動。
表面裂開一道縫，湧出赤紅色霧氣。
霧氣凝聚成人形，手持巨斧，無頭，只有一團烈焰在脖頸處燃燒。
悟空沒退。
他知道這不是真身。
是殘念，是迴響。
那無頭身影抬起斧頭，指向他。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外。
符文亮起，與對方形成共鳴。
兩股氣息碰撞的瞬間，整片廢土劇烈晃動。
地下傳來沉重的搏動聲，像是有顆心臟，在很深
的地方跳動。
悟空低頭看地。
腳下泥土裂開，露出一節青銅鎖鏈，鏽跡斑斑，但還能看出曾被砍斷的痕跡。
他蹲下，伸手摸了那截鏈子。
指尖剛觸到金屬，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幅畫面——
一座祭壇，九根鎖鏈貫穿一具無頭軀體，鮮血順著溝渠流入地底，匯聚成河。
畫面一閃即逝。
他收回手，站起身。
石柱前的霧氣已經散了。
他知道這地方不能久留。
有人會來。
或者，有甚麼會醒來。
他躍上半空，準備離開。
飛出百丈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低語。
不是風聲。
也不是幻覺。
是一個聲音，直接出現在腦子裡。
“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