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還在流，腳底的石頭被踩得咔噠響。
悟空沒多看水面，右眼邊緣那道電光還在，像貼了層薄金。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體內的雷力順著經脈往下走，到了指尖微微發麻。
剛才那一戰留下的震盪已經散了，金瞳轉得穩，混沌星圖一圈圈轉著，像是吃飽了的輪子。
他邁出河灘，腳步一沉一輕，踩在星位變動的節點上。
北斗第七星剛露頭，坎宮的位置正好對上金瞳頻率。
他感覺體內空了一塊的地方開始發熱，像是有東西要往外冒。
前方虛空一陣波動。
彌勒佛從雲後走出，灰袍寬袖，臉上還是那副笑模樣。
他手裡拎著那隻金紋布袋，輕輕晃了兩下。
“大聖。”他開口，聲音和緩，“前番邀你入袋敘話，你不肯。如今我再請一次。”
悟空站定，沒動。
他知道這袋子不簡單。
上次在凌霄殿前就看出點門道——袋口看著嚴實，其實內裡規則接不上。
定風珠碎的時候，有一絲風系法則漏進去，把原本閉合的因果鏈撐開了條縫。
那條縫，現在還沒補上。
彌勒佛抬手，佛袋口朝下，金光垂落，像是要罩人。
悟空冷笑一聲：“你還來？”
“善緣未盡，怎能不來？”彌勒佛笑容不變，“你若入我袋中，可避諸天追殺，保一身清淨。”
“清淨？”悟空咧嘴，“你這袋子裝過多少人？靈吉的定風珠都碎在裡面了吧？那點風渣子還沒掃乾淨，我就聞得到。”
彌勒佛臉上的笑淡了半分。
他沒說話，手腕一抖，佛袋猛然張開，一股吸力拉扯過來。
悟空不動，右眼金光一閃。
金瞳直接鎖住那條規則縫隙——就在袋身左側三寸處，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斷痕，像是舊布打過補丁又撕開。
信仰法則從那裡往外滲，細得像線。
他沒等袋子完全展開，搶先發動吞噬。
不是吞整隻袋，也不是吞彌勒本人，而是直衝那條裂縫而去。
一股金色細流從瞳孔射出，穿進虛影般的袋壁，瞬間勾住三成外洩的信仰之力，往回拽。
彌勒佛臉色一變，佛袋猛地一顫，袋口金光亂閃，像是風吹燭火。
“你……”他聲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悟空沒理他，金瞳狂轉，混沌星圖卷著那股信仰法則往深處壓。
熱流順著眼眶往下走，灌進經脈，脹得厲害，但他咬牙撐住。
三成信仰之力入體，沒炸，沒衝，反而跟之前吞的雷力碰上了，在胸口交匯處撞出一陣嗡鳴。
這聲音不對。
不是法力碰撞，倒像是甚麼東西被喚醒了。
他低頭看向掌心，剛平復的面板下浮起一道暗紅紋路，一閃即逝。
這氣息他認得。
刑天殘魂留過的痕跡。
原來如此——這些高階法則吞多了，不只是增強實力，還能引出別的東西。
他抬頭，正要再動手，忽然眉心一涼。
不是風，也不是攻擊，而是一股極低的聲音鑽進來，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敲銅鐘，一下一下，震得識海發麻。
他猛地睜眼。
高空之上，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青袍老者，雙耳垂肩，手持無柄鈴鐺，卻沒搖。
他站在雲端不動，唇未開，聲已至。
寂滅音波。
這是二十諸天裡的另一個，專破神魂，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人當場昏死。
可悟空沒倒。
他早察覺天上還有人。
上一場打完，那些窺視的氣息退得快，但沒走遠。
他一直留著金瞳半開，像守門的狗，隨時準備咬人。
這音波一來，他不僅沒擋，反而主動放開防線，讓那股力量衝進來。
音波入體，立刻被金瞳解析。
靜默法則壓縮到極致，本質是“斷”。
切斷感知，切斷呼吸，切斷念頭。
他冷笑，順勢引導這股“斷”之力，反向灌進金瞳核心。混沌星圖逆向一轉，直接煉化。
更狠的是，他順著音波來的方向，反向追蹤過去。
右目爆閃！
吞！
青袍老者還站著，突然身體一僵，手中鈴鐺脫手掉落，在空中化作飛灰。
他張了張嘴，想結印，卻發現體內法力空了一半，像是被人抽乾了井水。
他驚駭抬頭，正對上悟空的目光。
下一瞬，整個人被無形之力掀翻，滾出百丈遠，最後跌進雲層，再沒出來。
悟空收回視線，右眼金光緩緩退去。
體內兩股新吞的力量在流轉，信仰法則溫厚綿長，音波法則鋒利如刀，混在一起，竟讓經脈漲得發燙。
那股熟悉的震動又來了，在胸口偏左的位置，越來越明顯。
他伸手按住那裡。
面板底下，那道暗紅紋路又浮現一次，比剛才更久。
這不是傷。
是感應。
有東西在某個地方等著他，可能是兵器，可能是血，也可能是某段被封住的記憶。
他抬頭看天。
北斗第七星已經升到半空，紫微垣偏東，正是吞噬效率最高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腳下一蹬。
地面炸開一圈碎石，身形騰空而起，直撲東北方。
那裡有一道虛空裂隙，像被刀劃開的天幕，邊緣還在緩慢蠕動。
他沒去過，也不認識路，但體內的震動指向那裡，一步也不會錯。
飛過荒嶺時，下方傳來一聲悶響。
回頭一看，彌勒佛還站在原地，佛袋收在袖中，臉上沒了笑。
他望著悟空離去的方向，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
那袋子口，有一道細微的裂痕，像是再也合不上了。
悟空沒回頭。
他越飛越快，金瞳隨著星位調整頻率，體內的法則越轉越順。
胸口的震動越來越強，像是有把斧頭在敲門。
就在他穿過最後一片雲層時，右手突然抽搐了一下。
掌心浮現出一道符文，漆黑如墨，形狀像被砍斷的鎖鏈。
這符文只存在了一息，隨即消失。
他低頭看了一眼，眼神變了。
這符號他見過。
在地獄十八層，六耳獼猴死前用血畫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