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第五星滑入離宮的那一刻,天邊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光。
悟空腳步沒停,右手掌心微微發燙,像是握了一塊剛出爐的鐵片。
他沒低頭看,只是把手指張開又合攏,感受著經脈裡那股流動比之前順暢了許多。
金瞳深處混沌星圖轉得穩了,不再像過去那樣吞一口就亂一陣,現在能順著星位走,一吸一吐都有節奏。
他知道時機對了。
前方荒嶺起伏,山石裸露,風從谷底往上吹,帶著乾土和枯草的味道。
他正要邁步上坡,忽然察覺頭頂的空氣變了。
不是風停,也不是雲動,而是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就像小時候在花果山偷摘蟠桃,明明沒人出現,卻知道王母的侍女已經在雲端鎖定了他。
他停下。
眼角掃過天際。
三道氣息藏在高空中,呈三角圍住這片區域。
不靠太近,也不散去,來回掃視,像在試探他的反應。
他沒理。
繼續往前走。
可剛踏出一步,虛空裂開一道口子。
金光湧出,一人踏步而下。
身披瓔珞寶甲,頭頂五智冠,雙手結印於胸前,周身纏繞雷紋光鏈,落地時腳下炸開一圈電弧,燒焦了地面的碎石。
那人站定,目光直壓過來。
“齊天大聖。”聲音不高,卻震得耳膜發麻,“爾逆天命,吞法則如饕餮,已觸天律極刑。”
悟空終於站住了。
他抬頭看著這人,眉毛都沒動一下。
“你誰?”
“二十諸天執法者,淨世雷罰之尊。”
“哦。”悟空應了一聲,左右看了看,“就你一個?別人躲天上偷看?”
對方眼神一沉:“此乃天律裁決,非群鬥之戲。我一人足矣。”
話音落,法相暴漲。
身形拔高三丈,雷鏈狂舞,空中劃出道道電痕,封鎖四面八方。
下一瞬,雙臂展開,十指引雷,七道粗大電光自天而降,呈網狀罩下。
這不是普通的雷法。
是經過規則淬鍊的審判之雷,專破異類神通,一旦沾身,先判罪再施刑,連反抗的餘地都少。
悟空站著沒動。
右眼金光一閃。
金瞳自動運轉,混沌星圖緩緩旋轉半圈,將那七道雷光的軌跡全數映入其中。
他沒急著吞,而是等——等那電光在空中交匯的一剎那,法則銜接出現短暫斷續。
那一瞬,像鐘擺晃到最高點還沒落下。
就是現在!
他瞳孔猛然收縮。
吞!
無聲無息間,三分之一的雷力憑空消失,化作銀線鑽進右眼。
剩下的電光威力驟減,砸在地上只炸出幾團黑坑。
天上掃視的氣息明顯一頓。
執法者低頭看自己的手,印訣裂開細紋,雷鏈也開始黯淡。
“你……竟能噬我雷源?”
“不是你的。”悟空咧嘴一笑,牙尖閃著微光,“是天地的。我只是拿回本來該流動的東西。”
對方臉色變了。
雙手再結新印,這次不再是散射,而是凝聚成一道螺旋雷柱,直衝悟空胸口而來。
速度快,壓迫感強,顯然是殺招。
悟空依舊不動。
等雷柱逼近三尺,金瞳再次閃動。
這一次他不單吞雷,還順著那股電頻往回探——找到了!
在對方法相核心處,有個微弱的電核雛形,是維持這身雷罰之力的根本。
他直接鎖住那一點,猛吸!
執法者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晃,嘴角溢位一道血絲。雷柱中途潰散,化作亂流四濺。
他踉蹌後退百丈,腳踩虛空才穩住身形。
法相縮水,雷鏈崩解,連頭頂的五智冠都暗了幾分。
“你非正道。”他盯著悟空,聲音低啞,“乃萬魔之始……日後諸天共伐,勿謂言之不預!”
說完轉身就走,身影迅速消失在雲層之上。
其餘三道窺伺的氣息也立刻退開,遠遠吊著,不敢再靠近。
悟空站在原地,沒追。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天。
剛才吞下的兩波雷力正在體內流轉,順著經脈往雙眼送。
每過一處關竅,就順一分,到了瞳孔邊緣,直接被混沌星圖捲進去,煉化成一圈淡淡的電暈。
比之前快多了。
以前吞個法寶還得緩半天,現在一場交手下來,傷都沒受,力量反倒漲了一截。
他低頭看了眼腳下的焦土。
剛才那幾道雷痕還在冒煙,空氣中殘留著一股類似燒銅的味道。
他蹲下伸手碰了碰,指尖傳來一陣酥麻。
“還挺帶勁。”他咕噥了一句,站起身來。
抬頭看天。
北斗第五星已經完全進入離宮位,位置穩定。
金瞳裡的混沌星圖也跟著調整了節奏,像換了條更寬的河,水流更急也更穩。
他知道這方法行得通。
選對時間,卡準星位,高階法則也能一口拿下。
他邁步繼續往前走。
山路依舊荒涼,兩邊是光禿禿的巖壁,偶爾有幾根老藤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星象變動的節點上,體內的法則流轉幾乎沒有阻滯。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忽然停下。
前方山坡上站著一個人影。
灰袍,背對,手裡拿著一根短杖,正對著天空不知在做甚麼。
悟空眯起眼。
那人沒有氣息外放,也沒有刻意隱藏,就像是隨便路過歇腳的旅人。
但他知道不對。
剛才那幾個窺伺的氣息裡,沒有這個。
他放慢腳步,右手悄悄貼在腿側,隨時準備出手。
那人還是沒動。
直到悟空走到距離三十步遠的地方,才緩緩轉過身來。
是個老者,面容清瘦,眼神平靜。
他看了悟空一眼,沒說話,抬手把短杖插進土裡。
杖身剛落,地面突然震動。
一圈符文從杖底擴散開來,呈環形向外蔓延。
所過之處,石頭浮空,草木倒伏,連風都扭曲了方向。
悟空立刻後退一步。
金瞳啟動。
混沌星圖飛速轉動,捕捉那圈符文的結構。
他發現這些紋路看似雜亂,實則暗合某種陣法規律,而且與剛才那個執法者的雷罰法則有相似之處。
這是連鎖反應。
有人在用符文啟用殘留的雷力。
他瞬間明白——這是陷阱。
想借他剛才吞噬的雷系法則做引子,反向引爆。
他冷笑一聲,右目金光暴閃。
不等符文擴散到腳下,搶先一步發動吞噬。
這一次不是吞外界的,而是從自己體內抽出一絲剛煉化的雷力,主動釋放出去,迎向那圈符文。
兩股同源之力接觸的瞬間,符文劇烈震顫,接著轟然炸開。
老者臉色一變,急忙抬手結印,但已經晚了。
爆炸的衝擊把他掀翻在地,短杖斷裂,符文消散。
他掙扎著坐起來,捂住胸口,嘴角滲出血跡。
悟空走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誰派你來的?”
老者沒答,只是死死盯著他,眼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
“你根本不是來抓我的。”悟空忽然說,“你是來試我的。”
老者閉上眼,不再說話。
悟空也沒再問。
他知道這種人不會開口。
他轉身就走,身後留下斷裂的短杖和一地碎石。
走了幾步,他忽然又停下。
抬頭看天。
北斗第六星開始偏移,正朝著坎宮方向滑去。
金瞳微微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邁步。
荒嶺盡頭有一條河,水很淺,石頭鋪底,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走到河邊,低頭看水面。
倒影裡的自己,右眼邊緣隱約閃過一道電光。
他眨了眨眼。
那光沒散。
他知道,接下來不會再是單打獨鬥了。
那些躲在天上的,一個個都會下來。
他不怕。
只要星還在轉,他就有的打。
河水流過腳邊,涼絲絲的。
他抬起右腳,踩進水裡。
水面上那道電光倒影,忽然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