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階上的裂縫還在蔓延，但速度慢了下來。
悟空的腳尖已經收回，站在完整的石面上。
他沒再往前踏一步，也沒回頭。
唐僧依舊立在原地，手裡的佛珠一動不動。
可他知道，剛才那一腳不是試探，是訊號。
風停得太徹底，連空氣都像是被凍住。
這種靜，不是自然的靜，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靜。
他抬頭看天。
北斗七星的位置變了。
不是肉眼能見的那種變，而是金瞳深處那幅混沌星圖突然有了反應。
四顆星的光點落在特定位置時，瞳孔裡會輕輕震一下，像餓極的人聞到飯香。
他記下了這個感覺。
然後轉身就走。
沒有跟唐僧說話，也沒有解釋。
他知道對方能懂。有些事不用說破，做了就是答案。
他沿著雲道往西，腳步不快，也不慢。
路過一處斷崖時，袖口一抖，一根毫毛飛出，在空中畫了個圈。
毫毛落地，化成一隻小猴，蹲在石上朝他眨了眨眼。
“替我盯一會兒。”他說完，身形一晃，已躍出千里。
靈臺方寸山在西牛賀洲邊緣，藏在一片常年不散的霧裡。
山上有一座觀星臺，孤零零立在山頂，四下無人。
悟空落地時，正看到菩提祖師背對著他，站在臺邊看天。
那人穿著灰袍，袖子垂下來，手裡甚麼都沒拿。
月光照在他肩頭，影子拉得很長。
悟空沒上前，也沒喊。
他知道這人不會輕易開口，更不會主動傳法。
當年在山上學藝，每次講道都是等他自己想通了，才給一句點撥。
這次也一樣。
他站到觀星臺另一側，抬頭看北斗。
星圖又動了。
這一次比剛才強烈。
紫微垣附近一顆暗星緩緩移入中宮位，金瞳立刻有了吞吸的衝動。
他忍住了，只是盯著。
片刻後，菩提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空中浮現出一幅星圖。
線條流動，星辰明滅，排列方式與常理不符。
七顆主星不在北斗位，反而圍成一個環，中間空出一塊區域，形狀像眼睛。
悟空瞳孔一縮。
那輪廓，跟他金瞳裡的混沌星圖幾乎一樣。
菩提沒說話，只低聲唸了一句：“星移斗轉，吞噬需擇時。”
說完轉身就走。
衣袖掃過石欄，星圖瞬間消散。
木門吱呀一聲關上，彷彿從未開啟過。
悟空站在原地，沒追，也沒叫。
他把那句話在心裡過了三遍，忽然笑了。
原來不是他吞得不夠快，也不是敵人太強，是他一直沒找對時候。
就像吃飯要按時，打架要看天氣，吞法則也得挑時辰。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舊傷還在，顏色發深。
但他現在知道，只要時機對，這點傷根本不礙事。
他抬頭再看天。
北斗第四星剛滑進兌宮位，正是剛才星圖裡標出的一個點。
他閉上眼，讓金瞳自行運轉。
體內那些殘存的法則碎片開始遊動，順著經脈流向雙眼。
每過一處關節，就順暢一分。
到了瞳孔邊緣，直接被混沌星圖捲進去，煉化成一道銀線。
速度快了不止一截。
他睜開眼，嘴角揚起。
“早該這麼幹了。”
他轉身下山，腳步輕快。走到半路，前方林子裡跳出三個身影。
是三個小妖，穿著破皮甲，手裡拿著木叉和石頭。
其中一個胖的還揹著個鼓，敲了一下，聲音嗡嗡響。
“齊天大聖！你犯天規，逆天道，今日我們奉命拿下你！”胖子喊得挺大聲，但腿有點抖。
悟空停下來看他們。
三個傢伙布了個陣，黃土翻起，幾根藤蔓從地下鑽出，纏向他的腳踝。
空中還有股土腥味混著草汁的氣息，顯然是用了些低階符咒。
他沒動。
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天。
北斗第四星還在兌宮。
他右眼金光一閃。
沒有聲響，沒有波動。
三個小妖只覺得身體一空，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氣。
他們驚恐地看著自己手臂發軟，膝蓋打彎，撲通撲通全趴在地上。
妖力沒了。
連一絲都沒剩。
悟空低頭看著他們，伸手從懷裡摸出個桃核，丟在地上。
“吃吧，補補。”
說完抬腳就走。
他知道這三個傢伙是被人派來的，可能是天庭，也可能是某個想討好上頭的小勢力。
但他不在乎。這些人掀不起風浪，只能當墊腳石。
重要的是他試出來了。
選對時間，選對位置，吞東西真的能事半功倍。
他一路往東走，穿過一片荒嶺。
天上星星慢慢偏移，金瞳時不時有反應。
他記下每一次震動的時間和方位，心裡慢慢拼出一張新地圖。
不再是亂吞，不再靠硬扛。
以後每一口，都要踩在點上。
走到一處山口時，他停下腳步。
前面是一條岔路，左邊通花果山方向，右邊通往南贍部洲腹地。
他本來想直走，卻發現天上一顆星落到了極南位。
金瞳猛地一跳。
他站在原地沒動，等那顆星完全進入預定軌道。
風起了。
很小的一陣，從東南角吹來，擦過他的耳朵。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縷青氣從指尖冒出來，是剛才吞掉的那點妖力殘留。
他在掌心畫了個圈，青氣跟著轉，最後縮成一點，沉進面板裡。
經脈通暢，毫無阻滯。
他點頭。
“行了。”
邁步走上右邊那條路。
身後三個小妖還在地上躺著，喘著粗氣。
其中一個勉強抬起頭，看著悟空遠去的背影，喃喃說了句：“他……是不是比以前厲害了？”
沒人回答。
夜霧漸漸濃了，山路模糊起來。
悟空走在前頭，披掛隨著步伐輕輕響。
他時不時抬頭看天，調整腳步節奏。
每次星位變化，他都能感覺到金瞳的變化。
這不是戰鬥，是練習。
也是準備。
他知道接下來會有更多人來找他麻煩。
二十諸天也好，其他菩薩也罷，都不會讓他安生。
但他不怕。
只要星還在天上轉，他就有的打。
走到一處高坡時，他忽然停住。
遠處天空中，有幾股氣息在動。
很淡，若隱若現。
不是衝他來的，但一直在掃視這片區域。
他眯起眼。
金瞳緩緩轉動，把那幾道氣息的位置記下來。
然後繼續走。
腳步沒亂，呼吸平穩。
他知道那些人在找機會，他也一樣。
只不過別人等的是破綻，他在等時辰。
北斗第五星正在靠近離宮。
他的右手輕輕握了一下。
掌心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