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雨砸在金箍棒上,炸出一片片青光。
悟空沒退,棒子橫著掃出去,把撲到臉前的鬼火全打了回去。
可那些火團一碰地面就彈起來,像長了眼睛一樣往他身上貼。
他右臂還在疼,剛才那團鬼火燒進了骨頭。
現在整條胳膊都發麻,像是被甚麼東西在裡面爬。
他咬牙撐住,左手握緊棒子,金瞳轉了一圈,又想去吸最近的一團鬼火。
剛一接觸,腦袋猛地一沉。
那感覺就像喝醉了酒,眼前的東西全都晃起來。
識海里一陣翻騰,差點站不穩。
金瞳自己停了下來,像是被甚麼撞了一下。
“不行。”他低聲道,“這火不能吞。”
六耳趴在地上,耳朵貼著碎石。
他臉色發白,剛才那一口血噴得太多,現在連坐都坐不直。
但他還是聽到了——那些鬼火飛的時候,聲音不對勁。
不是亂響,是有規律的嗡鳴,一圈一圈往外傳。
“你在等我?”悟空盯著東南角那個鬼帝。
那人胸口掛著的殘碑,裂痕比其他幾個深。
他記得剛才試招時,就是衝著那裡動手的。
那一瞬間,鬼火全停了。
他慢慢蹲下,右手按在地上。
金瞳閉上,靠感應走。
地下的力量是活的,從五方鬼帝腳下連成網,最後全都流向東南方那塊碑影。
每團鬼火滅了,殘餘的氣息就順著這路子流回去,重新攢勁。
“原來是個迴圈。”他睜開眼,“他們五個是樁子,碑才是主心骨。”
六耳喘著氣抬起頭:“你想斷它?”
“不止斷。”悟空摸出干鏚殘影,“我要讓它認錯人。”
話剛說完,一團鬼火貼上了他的後頸。
沒有爆炸,也沒有燒皮,但一股冷勁直接鑽進脊椎。
他渾身一僵,膝蓋差點跪下去。
那股力道順著經脈往上衝,直奔識海。
他沒甩開,反而放了一絲縫隙,讓那勁兒往裡走。
石靈本源立刻鎖住核心意識,硬扛衝擊。
同時金瞳悄悄轉了一下,順著那股力道反推回去——
源頭果然是那塊殘碑的裂痕。
“就是這兒。”他咬牙站起來,把干鏚殘影塞進左手袖子裡,“等你再斷一次咒,我就衝進去。”
六耳沒說話,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
他知道這一招不能再晚用,不然等鬼火把路封死,誰都動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舌尖再次破開,血滴在掌心。
五方鬼帝察覺了。
四人同時抬頭,嘴裡念得更快。
空中殘碑虛影開始旋轉,鬼火密度猛增。
地上的漩渦也跟著擴大,邊緣已經裂到悟空腳邊。
一塊石頭滑進去,眨眼就被吸沒了。
“來不及了!”六耳吼了一聲,雙手猛地推出。
血印炸開,音波掃過全場。
往生咒的聲音斷了。
所有鬼火頓在半空,飛行軌跡亂成一團。
殘碑虛影劇烈閃爍,東南角那塊裂痕處冒出一絲金光——是干鏚殘影的共鳴被觸發了。
悟空動了。
他一腳蹬地,整個人像箭一樣射出去。
金箍棒掄圓了護在身前,金光凝成錐形,硬生生撞進火網。
兩團鬼火貼上肩頭,劇痛立刻傳來,但他不管不顧,直撲東南鬼帝。
那人想抬手,鐵鏈剛揚起一半,悟空已經到了。
他左手一抬,把干鏚殘影狠狠拍向殘碑裂痕!
轟!
一聲悶響從地底傳來,像是有面大鼓在幽冥深處敲了一下。
殘碑虛影猛地一顫,裂痕瞬間拉長,幾乎要斷成兩截。
漫天鬼火齊齊停住,連火焰的形狀都沒變。
悟空抽手就退。
他落地時踩中一塊鬆動的石板,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背後又有鬼火追來,他反手一棒打散,但左腿還是被擦中了一下。
火沒炸,只是留下一道青印,面板底下隱隱有字跡在遊動。
他顧不上看,先把干鏚殘影收回袖中,用星圖封住氣息。
剛才那一擊,斧影和殘碑確實對上了。
那種震動不是能量碰撞,是意志的回應——就像鑰匙插進了鎖孔。
“它還記得主人。”他抹了把臉上的灰,咧嘴笑了。
五方鬼帝沉默了一瞬。
然後四人同時轉身,面向東南鬼帝。
他們的嘴一張,五道聲音合在一起:
“往生引魂,輪迴斷道。”
殘碑虛影開始重組,裂痕慢慢收攏。
鬼火重新聚起,比之前更密,像一層網罩下來。
地上的漩渦也加快轉動,吸力強得讓人站不穩。
悟空退到巨門前,背靠著那扇虛無的門框站著。
這裡地面還算完整,暫時不會塌。
他閉上眼,把剛才從殘碑裂痕裡抓到的那一絲波動,一點點匯入金瞳深處。
星圖緩緩轉動,開始模擬那股力量的執行方式。
六耳爬了過來,靠在旁邊,耳朵還在流血。
他抬頭看了悟空一眼:“你還打算再試一次?”
“不試怎麼破?”悟空睜眼,“他們用刑天的傷做陣眼,那就說明這咒還沒徹底壓住他。只要有一點反抗的痕跡在,我就有辦法。”
他雙手握緊金箍棒,垂在身側。
身體放鬆,但肌肉繃著,隨時能動。
鬼火越壓越近,空中全是青色的光點。
五方鬼帝站定位置,殘碑虛影恢復七成,咒音再度響起。
這一次,節奏變了,不再是單調的誦唸,而是帶著某種搏殺的節拍。
悟空盯著那塊殘碑,金瞳微微閃動。
他發現了一個細節——每次殘碑吸收鬼火殘息時,裂痕處都會跳一下,像是心跳。
而這個頻率,和干鏚殘影的震顫完全一致。
“不是它在控制咒。”他低聲說,“是刑天的恨還在裡面掙扎。”
六耳呼吸一滯:“你是說……他在配合你?”
“不知道。”悟空握棒的手緊了緊,“但我敢賭一把。”
他抬起右腳,往前踏了半步。
腳尖剛離地,一團鬼火立刻撲向他的腳踝。
他沒躲,任由那火燒上來。
疼痛順著小腿往上爬,但他注意力全在金瞳上。
他讓那股咒力流入經脈,卻不讓它靠近識海,而是卡在胸口,用本源壓住。
然後,他順著這股力,再次逆推回去。
這一次,他看清了殘碑內部的結構——那道裂痕,根本不是破損,是被強行縫合的傷口。
而縫合的線,是用往生之咒編成的鎖鏈。
只要斬斷一根,整個陣就會亂。
他收回腳,低頭看了看左腿上的青印。
那串游動的字跡還沒消,正慢慢組成一句話。
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怎麼走了。”
六耳抬頭:“你說甚麼?”
悟空沒回答。
他把金箍棒橫在胸前,雙腳分開站穩。
金瞳深處,星圖加速旋轉,開始模仿往生之咒的節奏。
鬼火撲到頭頂,他依然不動。
一團火落在他肩上,開始往骨頭裡鑽。
他閉上眼,石靈本源鎖住識海,任那咒力滲透。
同時金瞳悄然運轉,沿著那股力道反向追蹤,一點一點逼近殘碑核心。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裂痕內部的瞬間——
左腿上的青印突然爆開,一行血字浮現在面板表面:
“斬我者,亦可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