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往前踏了一步,薄霧撲在臉上,帶著一股陳年的灰味。
那道光絲還在前面飄著,直直指向門框內的黑暗。
干鏚殘影在他掌心抖得厲害,像是要掙脫出去。
六耳站在他身後半步,耳朵豎得筆直。
他沒說話,但呼吸變重了。
風從通道里吹出來,比剛才更冷,還夾著一絲鐵鏽似的腥氣。
“快到了。”悟空低聲說。
話音剛落,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心跳,是符文炸了。
九十九道紅紋從腳下裂開,火光沖天而起。
那些火焰沒有溫度,顏色發青,每一簇裡都浮著幾個扭曲的字,像蟲子一樣爬動。往生咒。
火團騰空而起,分成兩撥,朝他們撲來。
悟空反應極快,左手往地上一按,金瞳瞬間運轉。
殘留的符文力量被抽上來,在身前凝成一道光牆。
轟的一聲,鬼火撞上屏障,光牆只撐了三息就碎了。
但他已經退了半步,金箍棒橫在胸前。
“六耳!盯住聲音!”
六耳立刻閉眼,雙耳劇烈抖動。
他聽出來了,那些火團飛舞的軌跡不亂,是有節奏的,像某種誦唸的餘波。
有人在唸咒,還沒現身。
五道黑影從空中落下,圍成一圈。
五個枯瘦的人形,身上纏滿鐵鏈,腳不沾地。
他們的眼窩裡燃著綠火,胸口掛著半塊殘碑,上面刻著“幽冥執法”四個字。
五人站定,口中同時發出低音,一字一頓:
“往——生——引——魂——”
最後一個字出口,漫天鬼火猛然分裂,化作火雨灑下。
每一團火都鎖定了他們的靈臺氣息,專攻神魂。
悟空掄起金箍棒,一掃一大片。
棒子砸中鬼火,火團炸開,咒文四散,但很快又聚攏回來。
這些火殺不死,打散還能再生。
他皺眉,金瞳一轉,本能就想吞噬。
可就在瞳力觸碰到一團鬼火的瞬間,那火突然反衝,一股陰寒直鑽腦髓。
他眼前一黑,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金瞳滯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吞噬被擋了回來。
他還來不及細想,肩膀一熱,一團鬼火已經貼了上來。
火沒燒皮肉,卻往骨頭裡鑽,像是要把魂魄往外拽。
他悶哼一聲,抬手就把那火拍滅,可肩頭留下一道焦痕,隱隱泛著青光。
“這火不對!”六耳大喊,“它不怕吞,反而會咬回去!”
悟空冷笑:“那就別吞,先砸。”
他雙腳蹬地,整個人躍起,金箍棒灌足力氣,朝著最近的一團鬼火核心狠狠砸下。
轟的一聲,火團炸裂,咒文扭曲變形,一時沒能重組。
可五方鬼帝沒停。
他們口中的真言越念越快,空中浮現五座殘碑虛影,拼在一起,正是當年鎮壓刑天的那塊幽冥碑。
碑文閃動,鬼火隨之暴漲。
六耳突然張嘴,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掌心。
他雙手迅速結印,掌心血光一閃,一層無形波動擴散開來。
周圍的聲音斷了。
那些往生咒的餘音像是被剪斷了一樣,戛然而止。
鬼火的飛行軌跡亂了一瞬。
“只能斷十息!”六耳喘著說,“你快動手!”
悟空點頭,一把抓住干鏚殘影,直接塞進袖子裡。
星圖一轉,將斧影封住,隔絕共鳴。
沒了這破綻,他才敢放手應戰。
他落地,雙腳穩穩踩住地面裂縫。
金瞳再次睜開,這次沒急著吸,而是盯著鬼火的流動路線。
他發現這些火不是亂飛的,它們繞著五方鬼帝轉圈,每繞一圈,咒力就強一分。
“原來靠的是他們連著碑文。”悟空咧嘴,“當我是傻猴子看不出套路?”
他忽然往前衝,不是躲鬼火,而是直奔其中一個鬼帝。
那人站在東南角,位置偏移,和其他四人不成對稱。
悟空看準了,棒子一甩,直取其面門。
鬼帝抬手,鐵鏈嘩啦一響,擋在面前。
金箍棒砸上去,火星四濺。
可那鐵鏈只是法則所化,根本不受力。
棒子滑開,鬼帝原地不動,繼續唸咒。
但悟空本來就沒想打中。
他在等那一瞬間的干擾。
就在棒子落下的剎那,鬼火的流轉節奏慢了半拍。
他眼角一跳,終於看清了——所有鬼火的咒力源頭,不在火本身,而在他們胸口掛著的殘碑。
“破碑,才能破火。”他心裡有了底。
可還沒等他行動,地面開始龜裂。
黑氣從縫裡湧出,形成一個漩渦,正對著他們腳下。
那漩渦越轉越快,吸力越來越強,像是要把人拖進地底。
六耳被拉得踉蹌一步,趕緊趴在地上,抓了把碎石塞進指縫固定身體。
“這是往生道入口!”他吼道,“再不走,會被吸進去!”
悟空站著沒動。
他盯著五方鬼帝,忽然笑了。
“你們不想讓我進去?”他指著那扇虛無巨門,“可我偏要進。”
他說完,竟主動鬆開防禦,讓一團鬼火貼上手臂。
火一沾身,劇痛立刻傳來。
那感覺不像燒,像有無數根針扎進骨髓,順著血脈往上爬。
他的臉繃緊,牙關咬出聲響,卻沒有甩開。
六耳瞪眼:“你瘋了?!”
悟空不答,全神貫注感受那股咒力的走向。
他發現這往生之咒不是單純殺人,而是“斷緣”。
它要斬斷一切反抗的執念,把魂魄變成無主孤靈,打入輪迴之外的虛道。
所以他不能硬抗,也不能強吞。
得先讓它進來,再從內部撕開。
幾息後,他猛地睜眼,金瞳深處混沌星圖瘋狂旋轉。
他不再壓制,反而放開一絲縫隙,讓咒力順著經脈流入識海。
就在咒意觸及神魂的瞬間,他以石靈本源死死鎖住核心意識,硬扛侵蝕。
同時,金瞳悄悄運轉,沿著咒力回流的路徑,逆向追蹤——
找到了。
那塊殘碑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痕,正好對應刑天當年被斬首的位置。
咒文的力量從那裡洩露一絲不穩定波動。
“就是這兒。”悟空嘴角揚起。
他抬起右手,掌心對準東南方的鬼帝,金瞳驟然一縮。
一股吸力爆發。
不是吸鬼火,是直接衝著那塊殘碑去的。
碑影晃了一下,表面裂痕擴大。
鬼帝動作一僵,口中真言中斷。
漫天鬼火齊齊顫動,像是失去了指揮。
其他四個鬼帝立刻轉向,齊聲再念。
碑影重新凝聚,鬼火恢復秩序。
可那一瞬的破綻,已經被抓住了。
悟空收回手,手臂上的鬼火早已被他用本源逼出,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他甩了甩袖子,活動了下肩膀。
“現在知道怎麼打了。”他說。
六耳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灰:“你還真敢拿自己試招?”
“不試怎麼贏?”悟空握緊金箍棒,“他們靠碑,碑靠刑天的恨。可那恨不是他們的,是我們的。”
他抬頭看向五方鬼帝,眼神鋒利。
“你們唸的咒,超度不了我。因為我從來沒打算逃命,我就要反。”
五方鬼帝沉默片刻,五口同聲:
“叛逆者,終歸虛無。”
話音未落,五人同時抬手,鐵鏈崩斷,殘碑高懸。
鬼火匯聚成河,朝著悟空洶湧撲來。
悟空不退,反而迎上前一步。
金瞳灼灼,映出漫天火雨。
他的棒子舉過頭頂,全身肌肉繃緊。
六耳在他身後站穩,雙耳再次張開,準備隨時截斷咒音。
火雨落下前的最後一瞬,悟空低聲道:
“來啊,看看誰才是該被超度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