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凝固的剎那,石猴立於虛空,右手指環灼熱未散,天穹裂口邊緣的法則殘鏈已被他捏碎煉化。
那枚混沌符文指環靜靜烙在食指上,隱隱與體內雷劫餘力共鳴,彷彿蟄伏的雷霆在他血脈中低吼。
他不再仰望。
風重新流動,浪重新跌宕,鐘聲消逝,天地歸寂。
腳下海波翻湧,托起一道金光長橋,自東海盡頭蜿蜒而上,穿雲破霧,直抵花果山腹地——鐵板橋。
橋身由萬鈞玄鐵鑄成,橫跨深淵,兩側霧氣蒸騰,猿啼虎嘯隱隱傳來。
橋頭立著七十二根石柱,每根柱上刻著一尊妖王名號,此刻皆微微震顫,似感應到某種不可違逆的威壓正踏橋而來。
石猴一步落下,橋面轟然一震,鐵鏈崩裂三寸,地脈嗡鳴。
橋頭已聚滿妖眾。
牛魔王立於中央,赤發如焰,肩扛混鐵棍,雙目如銅鈴,冷笑盯著來者:“聽說你撕了天幕?倒要看看,是天雷硬,還是老子的棍子硬!”
他話音未落,混鐵棍已挾風雷之勢橫掃而出,棍未至,罡風已將橋面石磚掀飛十丈。
棍身纏繞雷光,竟是以妖力引動天雷之威,煉入兵刃,一擊便欲試出深淺。
石猴不退不閃,金瞳微凝。
瞳孔深處,混沌星圖悄然旋轉,如淵如獄。
那一道雷光剛觸及他身前三尺,便如溪流入海,被無形之力牽引,盡數匯入金眸。
他甚至未抬手,僅以眼觀之,雷絲便在瞳中扭曲、分解,化作精純雷源,順著經絡反向注入混鐵棍本體。
“嗡——!”
混鐵棍驟然暴鳴,雷光倒灌,自內而外炸裂三道裂痕。
牛魔王虎口崩裂,鮮血淋漓,棍勢一滯,竟被自身引動的雷力反噬,棍尖直衝自己眉心!
他暴吼一聲,翻身躍退十丈,死死攥住棍柄,眼中驚怒交加:“你……動了我的法則?!”
“不是動。”石猴咧嘴一笑,獠牙泛著金屬冷光,“是吃了。”
他抬手,指尖輕點眉心,一道雷蛇自瞳中射出,懸於掌心盤旋,噼啪作響。
“你引天雷入棍,煉的是雷屬性法則。那玩意兒……老孫剛吞了一整片劫雲,你這點殘渣,還不夠塞牙縫。”
話音未落,橋側陰雲驟聚。
混世魔王踏步而出,黑袍獵獵,雙手結印,冷聲喝道:“血來!”
十萬小妖齊聲嘶吼,自臂上割肉放血,鮮血騰空而起,化作滔天血霧,瞬間遮蔽日光。
血霧翻滾,凝成一座倒懸血池,池底伸出無數枯手,抓向石猴頭頂。
“血魔大陣——鎮!”
陣成剎那,天地色變,陰風怒號,橋下深淵傳出萬鬼哀嚎。
血池倒傾,一道血瀑如天河倒灌,欲將石猴碾入血海,煉為陣心祭品。
石猴卻笑了。
他張口,不是吼,不是嘯,而是吞。
一口深吸,如鯨吞海,橋上血霧竟被無形之力牽引,盡數湧入他口中。
那血瀑未及近身,已在半空扭曲、倒流,化作血絲纏繞他喉間。
金瞳熾亮,混沌星圖急速旋轉,血中蘊含的殺伐之氣、怨念之魂、妖血本源,全被瞳中漩渦剝離、煉化。
他喉間雷光奔湧,那是尚未消化的天雷殘力,此刻與血魔之氣交融,竟在體內凝成三千雷蛇!
“吐!”
一聲暴喝,他猛然張口,三千雷蛇自口中噴湧而出,如金鍊狂舞,每一蛇首皆帶雷火,所過之處,血霧焦焚,小妖觸之即化飛灰。
雷蛇遊走陣眼,三十六處血符接連炸裂,倒懸血池轟然崩塌。
混世魔王噴出一口黑血,踉蹌後退,眼中首次浮現懼色。
全場死寂。
七十二洞妖王面色發白,握兵器的手微微顫抖。
他們見過強者,卻從未見過這般吞噬法則、反手滅陣的妖異手段。
石猴緩步前行,足下每踏一步,橋面便裂開一道縫隙,地脈震顫如雷。
他目光掃過群妖,金瞳如日懸空,照得眾妖心神欲裂。
“還有誰?”
無人應答。
風穿橋洞,捲起殘血碎霧。
忽有一隻老猴顫巍巍上前,捧著一罈酒,雙手奉上:“大王……小的們敬您一杯猴兒酒,賀您登臨花果山!”
石猴瞥他一眼,正是獼猴王。
他接過酒罈,未飲,反而抬手一掌拍在壇口。
酒液騰空而起,化作霧氣,卻被金瞳瞬間吞噬。
酒中摻雜的迷神香、蝕骨毒、封脈符,盡數被剝離煉化,餘下純淨酒霧在他掌心凝成一顆碧綠丹丸。
他隨手一拋,丹丸落入一隻瘸腿小妖手中。
“吞了,腿就不瘸了。”
小妖顫抖著放入口中,丹丸入腹,周身黑氣排出,斷骨處傳來噼啪聲響,竟緩緩站直。
群妖譁然。
“老孫吃的是法則,吐的是造化。”石猴咧嘴一笑,獠牙在陽光下泛著金光,“誰還想試試?”
話音落下,橋頭百妖齊跪,頭顱低垂,不敢仰視。
牛魔王咬牙,握棍的手青筋暴起,卻終究未動。
混世魔王退後三步,隱入陰影。
石猴不再看他們,縱身一躍,踏上鐵板橋最高處。
赤發飛揚,金眸如炬,右手指環金光流轉,輕輕一彈,混鐵棍殘骸飛起,被他一腳踩碎。
“這破銅爛鐵倒是夠勁。”
他俯視群妖,聲音不高,卻如雷貫耳:“從今往後,花果山——我說了算!”
話音未落,他猛然踏下。
“轟——!”
橋面崩裂,地脈翻湧,整座鐵板橋塌陷三尺,碎石如雨。
深淵之下,溪流翻滾,一塊沉埋千年的石碑被震出水面,碑面刻滿古老符文,赤紋如血,隱隱與他金瞳深處浮現的一絲戰紋共鳴。
石猴低頭,瞥見那碑。
瞳孔微縮。
混沌星圖中,那一道赤色紋路一閃而逝,如同遠古戰魂的低語。
他尚未開口,忽覺指環劇震,體內雷蛇躁動,彷彿感應到某種沉睡之物正在甦醒。
就在此時——
橋下溪水突然逆流,石碑裂開一道細縫,一道血光沖天而起,直射他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