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如熔金翻滾,天穹低垂,烏雲聚成鐵幕,壓得整片東海喘不過氣。
石猴的身影懸於百里高空,赤發獵獵,金眸如炬,腳下浪尖尚未散盡的紫氣仍在蒸騰。
他剛踏出一步,天地驟變。
九重雷劫自虛無中炸開,第一道天雷如蒼龍怒吼,撕裂雲層,直劈其頂門。
那雷光非尋常劫火,乃是天道意志所化,裹挾著法則鎖鏈的殘響,彷彿要將這逆命之靈重新釘回混沌石中。
石猴不閃不避,反而仰頭大笑,聲浪震碎三重雲海。
他雙足一震,腳下熔岩浪柱轟然炸裂,身形如箭沖天,迎著雷光撞去。
金瞳深處,混沌星圖驟然旋轉,化作無底漩渦。
雷光入瞳剎那,竟如細流匯海,被無聲吞噬。
那本該焚神滅魂的天雷,竟在瞳孔中扭曲、分解,化作一縷縷精純的法則絲線,順著經絡纏繞周身。
第二道、第三道……九重天雷接連轟落,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暴烈,裹挾著天道鎮壓的意志,欲將他碾為虛無。
可石猴越戰越狂,金瞳吞噬不止,體內混沌星圖如飢渴巨獸,瘋狂煉化雷劫之力。
當第九道天雷劈下時,他已立於劫雲核心。
雷光入瞳,不再消散,而是凝聚成一條金色鎖鏈,自瞳中延伸而出,纏繞臂膀,鏈身銘刻混沌符文,每一環都跳動著被反噬的天道法則。
“天道鎖鏈?”石猴冷笑,舌尖輕舐獠牙,眼中戰意如焚,“今日,還你!”
他猛然轉身,手臂一甩,那條由天雷煉化的金色法則鎖鏈如怒龍出淵,鏈尖撕裂天幕。
一聲巨響,蒼穹如鏡崩碎,蛛網狀的裂痕自東海直擴百里,貫穿雲層,露出其後幽暗星海。
裂口邊緣,法則碎片如星屑飄落,灑向花果山方向。
一隻小猴正攀在崖邊,伸手接住一片光塵,指尖微顫,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金芒,隨即隱去。
天幕裂開,靈氣暴動。方圓百里內,空間扭曲,海水倒卷,連風都凝滯成片。
石猴立於裂口之下,周身紫氣翻湧,混沌星圖在金瞳中劇烈震顫,彷彿要衝破眼眶,直透神魂。
他感到一股反噬之力自瞳中炸開——吞噬天道法則,終究非肉身可輕易承載。
眉心裂開一道血痕,鮮血順著眼角滑落,滴入瞳孔,與混沌星圖交融。
劇痛如刀割神識,但他咧嘴一笑,獠牙咬破舌尖,一口本源精血噴出,直射金瞳。
血霧入眼,混沌星圖頓時一滯,暴走的法則流被強行鎮壓。
“痛?這才剛開始!”
他仰天長嘯,聲如洪鐘,將體內殘餘的雷劫之力逆衝上蒼。
那股力量順著天幕裂口倒灌而上,竟使裂痕進一步擴張。
雲層翻滾,星河倒懸,整片天穹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撕開。
就在這一瞬,群猴仰首,只見石猴背後,浮現出一道模糊虛影——巨人 towering 於天地之間,一斧劈開混沌,脊樑撐起蒼茫。
雖殘缺不全,卻有開天闢地之威,壓得萬靈窒息。
盤古虛影一閃而逝,但那一瞬,整個洪荒都為之震顫。
靈臺方寸山,雲霧繚繞,古松靜立。
菩提祖師正坐於石臺之上,拂塵輕搭膝前,雙目微閉。
忽然,他猛然睜眼,拂塵無風自動,指向東海方向。
“混沌相顯……大劫將至。”
他聲音低沉,卻含著難以掩飾的震顫。
抬手一揮,似要抹去記憶,指尖劃過眉心,一滴血珠滲出,墜落在膝前地書殘頁上。
血珠滲入紙面,頁角幽光微閃,浮現一道殘缺輪廓——巨斧橫空,斷首不倒,正是刑天干戚虛影。
菩提凝視片刻,閉目不語,拂塵垂落,遮住面容。
而東海之上,石猴立於虛空,金瞳未閉,混沌星圖仍在緩緩旋轉。
他低頭,望向花果山方向,那裡,法則碎片仍在飄落,群猴懵懂,卻已有幾隻小猴瞳孔微閃,似有星圖初生。
他嘴角一揚,正欲再踏一步,忽覺體內一陣異動。
那條由天雷煉化的金色法則鎖鏈,竟在經絡中游走不止,隱隱與某種沉睡之物共鳴。
那感覺,來自極深之地——彷彿海底封印之下,那顆巨心,正隨他每一次呼吸而同頻跳動。
石猴瞳孔微縮,混沌星圖驟然加速。
就在此時,天幕裂口邊緣,一道法則殘鏈突然扭曲,竟如活物般反向纏繞,直撲他右臂!
他冷哼一聲,金瞳一凝,正欲吞噬,卻發現那鏈上符文竟與盤古虛影中的斧痕同源。
鏈尖距他手腕僅三寸,忽然停滯。
石猴盯著那鏈,眼中戰意未減,反添一絲譏諷。
“想鎖我?”
他五指一抓,混沌星圖再次運轉成漩渦,那殘鏈竟在空中扭曲,被硬生生扯斷一截。
他握於掌心,用力一捏——
轟!
法則炸裂,金光四射。殘鏈化作一枚指環,烙印混沌符文,套上他右手食指,微微發燙。
他低頭看著那環,忽然低笑出聲。
笑聲未落,天幕裂口深處,傳來一聲極遠極冷的鐘鳴。
那鐘聲不似人間所有,彷彿自九幽之外傳來,又似從時間盡頭迴盪。
一響,百里海面凍結;二響,群山震顫;三響,石猴金瞳中的混沌星圖,竟出現了一瞬的凝滯。
他抬頭,直視裂口深處。
鐘聲止息。
風停,雲滯,連海浪都凝固在半空。
石猴站在凝固的時空裡,金瞳深處,混沌星圖緩緩恢復旋轉。他抬起右手,食指上的法則指環微微發亮,映出他嘴角那一抹未散的冷笑。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凝固的天地:
“誰敲的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