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鎖定古墟深處,陸明淵並未立刻動身。他返回那個隱蔽的小水潭,再次補充了水分,並在一處相對乾燥、視野尚可的殘破石室角落,做了最後一次休整調息。
他需要將狀態調整到進入險地前的最佳——儘管這個“最佳”依舊慘不忍睹。同時,他也需要處理一下之前探索中發現的、那些可能殘留資訊的遺物。
他首先取出那枚碎裂的玉佩。玉佩材質普通,似乎是某種溫玉,但早已靈性全失。他將玉佩碎片拼合,仔細觀察上面模糊的雕刻圖案——似乎是某種簡化的、抽象化的星辰環繞山峰的紋樣。這種紋飾風格,與他之前所見任何圖案都不盡相同,或許帶有某種個人或小團體的標識意味。他用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斷裂的茬口,試圖以微弱的神念去感應其是否殘留著原主人的意念碎片,但一無所獲。歲月太久了,連最堅韌的神魂印記也早已被時光磨滅。
他小心地將玉佩碎片包好收起。雖無線索,但留著或許將來有用。
接著,他取出了那柄只剩下劍柄和小半截劍身的斷劍。
劍柄是某種深色的硬木包裹著粗糙的皮革(早已硬化),樣式古樸簡潔,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斷口處距離劍柄約三寸,斷茬參差不齊,顯然是遭受了巨大的暴力折斷。
陸明淵將斷劍握在手中。劍柄入手微沉,帶著岩石般的冰涼。他嘗試將一絲微弱的、“自在真意”浸潤過的神念,緩緩探入這殘破的劍身之中。
起初,依舊是死寂。劍身的材質似乎只是尋常的精鐵摻雜了少許靈礦,歷經歲月,靈力早已散盡,與廢鐵無異。
然而,就在他即將放棄,準備收回神念時——
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欲熄的“劍意”,突然從那斷劍的最深處,被他探入的“自在真意”意外地“喚醒”或“觸碰”到了!
這絲劍意微弱到了極點,若非陸明淵此刻道境提升,感知精微,且“自在真意”本身帶有某種超脫與共鳴的特性,恐怕根本無法察覺。它並非主動散發,而是如同沉眠在劍身鐵質最細微結構中的最後一點烙印。
劍意的性質……銳利、純粹、寧折不彎,帶著一種一往無前、斬破虛妄的決絕!
陸明淵的心猛地一顫!
這劍意的感覺……為何如此熟悉?!
儘管微弱、殘缺、且被歲月磨蝕了絕大部分鋒芒,但那種獨特的韻律,那種核心的“意”,與他記憶中某個人揮劍時的感覺……隱隱重疊!
劍七!
是劍七的劍意?!不,不可能完全一樣,這縷劍意更加古老、更加滄桑,彷彿經歷了萬古的沉寂。但其核心,那種追求極致鋒銳、斬斷一切束縛、甚至不惜自身崩毀的“道”,與劍七的劍道,何其相似!簡直像是……同出一源,或者某種跨越時空的遙遠共鳴!
難道……這柄斷劍的主人,是上古“逆命道統”中某位精修劍道的前輩?其劍意傳承,在萬古之後,以某種方式,在劍七身上得到了重現或共鳴?還是說,劍七所修的古劍與劍道,本就與這古墟有著某種淵源?
陸明淵緊緊握住斷劍劍柄,心中翻騰不已。若真如此,那劍七……是否也與這古墟,或者類似的地方有關?他那柄伴隨自爆劍元而斷裂的古劍碎片……又流落何方?
他再次凝神,試圖從那縷微弱的古老劍意中捕捉更多資訊。但這劍意實在太微弱了,除了那股“銳利、純粹、寧折不彎”的核心特質,以及一絲淡淡的、彷彿與古墟“逆命道韻”同源的“不屈”意味,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即便如此,這發現也足夠震撼。它像一根無形的線,將劍七、這古墟、乃至上古“逆命道統”的劍修傳承,隱隱聯絡在了一起。
陸明淵將斷劍小心地放在膝上,又從懷中取出之前在殘破大殿發現的、帶有新鮮劈砍痕跡的石屑。他仔細對比石屑上殘留的微弱靈力波動與斷劍中那古老劍意的“韻味”。
由於時間過去了幾日,石屑上的靈力殘留已然非常淡薄,且性質被古墟環境同化了不少。但仔細分辨,還是能感覺到,那劈砍痕跡中蘊含的銳利之意,與斷劍中的古老劍意並不完全相同。
石屑上的銳意更“新”,更“活”,帶著一絲近期修士特有的靈力性質,雖然同樣凝練鋒銳,但少了一分萬古沉澱的滄桑與“逆命”道韻的浸潤。而斷劍中的劍意,則更加純粹、古老、且與古墟環境有種深層次的契合。
“不是同一個人留下的……”陸明淵判斷,“但這古墟中,近期確實有精於劍道、且劍意不凡的修士活動過。”會是天刑殿的劍修?還是其他進入沙海探險的獨行劍客?亦或是……某種更壞的可能?
無論如何,這柄斷劍的發現,以及劍七劍意與其可能存在的關聯,讓陸明淵對探索古墟深處,更多了一層緊迫感與期待。他必須去那裡看看,那裡或許埋藏著與劍七、與“逆命道統”劍修、乃至與這座古墟最終秘密相關的答案。
他將斷劍鄭重地用布條纏好,揹負在身後。雖然只剩殘柄斷刃,但其中那縷古老的劍意,讓他覺得帶著它,或許能帶來一絲冥冥中的指引或護佑。
休整完畢,遺物檢視也告一段落。
他最後檢查了一下自身的狀態:道基依舊破碎,但心神穩固;左臂異力在“漏形”狀態下趨於穩定;《漏形幻真訣·中境》的掌控更加純熟;懷有古卷,背有斷劍,身具清水。
是時候出發了。
他拄著柺杖,揹負斷劍,身影悄然融入古墟的昏暗光線下。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沿著之前發現的箭頭標記方向,同時也是左臂感應最強烈的方向,向著古墟最核心、最幽深的區域進發。
道路變得更加崎嶇難行。巨大的塌方、斷裂的通道、深不見底的裂隙越來越多。空氣中那股陳腐與歲月的氣息也越發濃重,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與危險感,如同實質的潮水,開始從前方黑暗中緩緩湧來。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戰鬥或災難留下的痕跡——牆壁上巨大的、彷彿被巨獸爪牙撕裂的深刻溝壑;地面上大片大片的、早已乾涸發黑、滲透進石板紋理的可疑暗色汙漬(可能是血跡);以及一些散落在角落的、更加古老、徹底化為化石的骸骨碎片,有些骨骼異常粗大,顯然不屬於人類。
這裡,在遙遠的過去,顯然發生過極其慘烈的變故。
陸明淵更加小心,將“匿形”狀態維持在最佳,同時左臂的感應如同黑暗中的羅盤,指引著他避開某些散發著更強烈危險氣息的區域(比如一些被濃郁黑霧籠罩的岔路口,或者傳出詭異低語回聲的深坑)。
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他來到一處極其開闊、但損毀也最為嚴重的巨型洞窟邊緣。
洞窟之大,幾乎望不到對岸,穹頂高聳,隱沒在絕對的黑暗之中。洞窟底部,堆積著山丘般的碎石、斷裂的巨柱、以及無數分辨不出原貌的金屬與石質殘骸,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廢墟之海。幾處巨大的裂隙從洞窟頂部延伸到深處,隱約有暗紅色的、如同熔岩般緩緩流動的光芒從裂隙深處透出,將部分割槽域映照得一片詭譎,投下無數扭曲跳動的陰影。
而洞窟的中央,在那片廢墟之海的上方,凌空懸浮著數座殘破的、由某種發光玉石構築的浮空平臺與迴廊!這些平臺和迴廊大多斷裂、傾頹,僅靠殘留的陣法力量或某種未知的法則維持著懸浮狀態,彼此之間以斷裂的玉石橋樑或徹底消失的通道相連,如同神話時代崩塌後殘留的空中樓閣。
左臂那一直存在的微弱“指向性”感應,此刻變得異常清晰而熾熱,筆直地指向洞窟中央,那片懸浮廢墟的最深處!
之前發現的箭頭標記,也恰好指向這個方向!
陸明淵站在洞窟邊緣,望著下方深不見底的廢墟之海和上方詭譎懸浮的空中殘骸,感受著左臂傳來的強烈吸引與洞窟本身散發出的無邊危險氣息。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即將開始。
古墟的核心秘密,劍七可能存在的線索,以及那《逆命纂·續篇》都未能完全揭示的終極傳承或真相,或許就藏在那片懸浮的廢墟深處。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如刀,開始尋找進入那片懸浮廢墟的路徑。
斷劍殘意引遐思,劍七影蹤現謎團;廢墟之海橫前路,懸空殘閣藏玄機。左臂灼指引深處,隻身欲探古墟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