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固了新得的境界,陸明淵並未急於深入古墟那最幽暗、左臂感應最強烈的核心區域。他深知謹慎的重要性,尤其是在這沉寂了萬古、處處透著詭異的廢墟之中。他決定先對古墟外圍相對的區域進行一番系統性的探索,一來尋找可能的資源(尤其是水和相對安全的休憩點),二來熟悉環境,排查潛在危險,三來或許能發現其他與逆命道統相關的線索或遺存。
他首先沿著來時的方向,返回到最初發現《逆命纂·續篇》的殘破大殿附近,但避開了那個曾出現猩紅眸光的危險側室。以此為起點,他以一種謹慎的螺旋狀路線,向四周輻射開去。
古墟的規模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它似乎並非單一的建築,而是一處半天然半人工、依山體或地下岩層開鑿、建造而成的龐大複合體,功能分割槽依稀可辨。
他發現了更多的修煉靜室遺蹟。這些靜室大多隻有丈許見方,內壁光滑,殘留著簡單的聚靈或凝神符文刻痕,地面有蒲團長期放置留下的凹痕。有些靜室中還殘留著石質或玉質的簡陋打坐檯,甚至在一間儲存相對完好的靜室裡,他還發現了一個碎裂的、佈滿塵埃的清心玉磬,輕輕拂去灰塵,玉質溫潤,雖然靈性盡失,但其上雕刻的雲紋依舊精美。
顯然,這裡曾是逆命道統門人弟子清修悟道之所。遙想當年,此地或許也曾靈氣盎然,道音嫋嫋,無數心懷逆命之志的修士在此苦修,尋求超脫之道。如今,只剩塵埃與死寂,令人扼腕。
他還探索了幾處丹房與煉器室的遺蹟。丹房內,除了之前見過的傾倒丹爐,他還發現了一些碎裂的玉瓶、石臼,以及牆角堆積的、早已徹底失效、化作灰白色粉末的廢丹渣滓。煉器室則更為空曠,只有一些鏽蝕得不成樣子的金屬砧臺、風箱殘骸,以及地面上深深的、用於固定大型煉爐的凹槽。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火氣與金鐵之氣,歷經萬古仍未完全消散。
在一處規模稍大、似乎曾是儲藏室或庫房的洞穴內,他看到了更多徹底腐朽的木質貨架殘跡,以及散落一地的、各種材質的容器碎片。大多數容器內部空無一物,少數里面殘留著一些黑褐色的、板結的膏狀或粉末狀物質,早已無法辨認原貌,想必是當年儲存的丹藥、靈材或礦物,如今盡數化為了塵土。
這些發現讓陸明淵對古墟當年的盛況有了更具體的想象,但也更加遺憾——歲月無情,能留存下來的實物實在太少。
他小心翼翼地穿過一片坍塌嚴重的迴廊區,這裡曾經可能是連線不同功能區域的通道,如今被巨大的落石和斷裂的橫樑堵塞得七七八八,需要攀爬或側身擠過。在一根半埋的橫樑下,他意外地發現了一小截尚未完全腐朽的、閃爍著黯淡金屬光澤的鎖鏈,鎖鏈的一頭似乎還連著甚麼東西,但被巨石壓住,無法取出。鎖鏈材質不凡,能歷經歲月侵蝕而保持大體完整,但陸明淵沒有時間也沒有力氣去搬動巨石探究。
終於,在一處地勢較高、相對乾燥且通風較好的區域,他找到了此行的一個重要目標——一處相對完好的觀星臺遺蹟。
觀星臺位於一座小型石室的頂部,透過內部狹窄的螺旋石階可以抵達。石室本身早已空蕩,但頂部的觀星臺卻儲存尚可。它是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圓形平臺,地面由平整的青灰色石板鋪就,邊緣有低矮的石欄(部分已斷裂)。平臺中央,是一個半人多高的、造型古樸的八角形石質基座,基座表面刻滿了複雜的天文星象圖案和測算刻度,雖然磨損嚴重,但大致輪廓仍在。基座頂端原本可能安放著某種觀星或測算的法器,如今只剩下一個規則的圓形凹槽,凹槽內空空如也,積滿了灰塵。
站在這座觀星臺上,抬頭可以透過古墟上方某些天然的岩層裂隙或坍塌形成的缺口,看到一小片深邃的、點綴著星辰的夜空。夜風從缺口處灌入,帶著沙海特有的乾燥與微涼,吹散了平臺上的部分積塵。
這裡,或許是當年逆命道統的修士們觀察天象、推演命數、感悟天地至理的地方。陸明淵彷彿能感受到,無數個寂靜的夜晚,也曾有人像他一樣,站在這高臺之上,仰望星空,思索著如何掙脫命運的枷鎖,窺探那遁去的一線天機。
他停留了片刻,感受著夜風與星光,心中對這條逆命之道的先賢們,更多了一份敬意與共鳴。
離開觀星臺,繼續探索。在另一處偏僻的角落,他發現了一個被碎石部分掩埋的狹小洞口。洞口內傳來微弱的水流聲和更加清新的水汽!
他精神一振,小心地搬開幾塊鬆動的石頭,鑽了進去。洞口後是一條向下的、溼滑的短隧道,盡頭是一個僅有數尺見方、但深不見底的小水潭!水潭嵌在岩石之中,水質清澈冰涼,散發出微弱的靈氣(儘管極其稀薄)。潭邊岩石上凝結著水珠,顯然有活水從更深處滲出。
終於找到水源了!雖然量不大,但足以緩解他迫在眉睫的乾渴危機,也能補充一些消耗。
他謹慎地檢查了水質(以左臂對死寂能量的敏感,確認沒有劇毒或強烈陰穢汙染),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掬水飲用。冰涼的清水滑入乾裂的喉嚨,如同甘霖,瞬間帶走了大半的燥熱與不適。他又將水囊灌滿,並用水清洗了臉上和手上的一些汙垢與血痂。
有了水源,他在古墟中生存的底氣足了許多。他將這個小水潭的位置牢牢記下,作為重要的補給點。
除了這些功能性的遺蹟,陸明淵在探索中也發現了一些零散的個人物品,或許屬於當年隕落或匆忙撤離於此的修士。
比如,在一間靜室的角落,他發現了一枚早已黯淡無光、裂成數瓣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的圖案模糊難辨。在一處迴廊拐角,他撿到了一柄只剩劍柄和小半截劍身的斷劍,劍柄上纏著的絲線早已腐朽,但依稀能感覺到其曾經的主人灌注其中的、不屈的劍意殘留。還有幾枚鏽蝕的、刻有簡單防護或凝神符文的指環,以及一些徹底化為化石的衣物碎片。
這些物品本身已無價值,但它們的存在,無聲地訴說著當年發生在這裡的故事——有清修,有奮鬥,或許也有突如其來的災禍與戰鬥。
陸明淵默默地收集了幾件相對完整的遺物,並非貪圖甚麼,而是出於對逝去同道的一種莫名敬意,也或許,是隱隱覺得這些物品中,可能殘留著某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資訊或因果。
隨著探索的深入,他對古墟的整體佈局有了大致的瞭解。這裡就像一座沉埋地下的、縮小版的宗門遺蹟,雖然破敗,但功能齊全。
然而,他始終沒有發現任何關於古墟出口、或者明確記載歷史事件的壁畫、碑文。那些真正核心的傳承秘地、藏經閣、議事大殿等重要場所,或許就位於古墟更深、更危險、左臂感應最強烈的區域,亦或是在當年的災難中徹底損毀、掩埋了。
同時,他也更加確認,這古墟之中,除了他之外,近期確實還有其他人活動的痕跡。除了之前發現的新鮮血跡和腳印,在一些相對乾淨、塵埃較少的區域,他也發現了新的、輕微的踩踏和移動痕跡,甚至在一處牆壁上,看到了一個用利器新刻下的、極其簡略的箭頭標記,指向古墟深處!
這標記刻痕很新,不超過數日。顯然,那位或那些先來者,也在探索古墟,並且似乎有著明確的目標或路線。
是敵是友?目的何在?
陸明淵凝視著那個粗糙的箭頭,一個念頭突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會是雲織或風語留下的嗎?她們也被衝散,或許也看到了海市蜃樓......但理智立刻將這不切實際的希望壓下。微光淵的暗號體系中,從未有過這種標記。這箭頭,指向未知,也指向危險。
他心中警惕更甚。他將那箭頭標記的方向記下,與自己左臂的感應方向略作對比,發現兩者大致相同,都指向古墟最幽深的區域。
看來,無論如何,那古墟深處,都是他必須去探一探的地方了。
經過這一番不算詳盡但已足夠謹慎的探索,陸明淵對古墟的環境熟悉了許多,找到了重要的水源,也確認了其他探索者的存在。自身的狀態在《續篇》道境加持和清水補充下,也略微好轉了一絲。
是時候,向那最終的未知區域,邁出腳步了。
古墟漫探見遺痕,靜室丹房皆化塵;觀星臺上仰宿命,幽潭得水暫續存。前人行跡添疑竇,箭指幽深同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