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煞靈泉的出現與聚合體的意外崩解,如同刺破厚重烏雲的陽光,為微光淵帶來了久違的希望與活力。
在幽影的指引下,巖罡和石魁憑藉蠻力與毅力,迅速清理開那處巖壁裂縫周圍的碎石,終於看到了下方地縫中,半個身子浸在淡藍色泉水裡、氣息微弱卻已明顯“活過來”的陸明淵。
“陸道友!”巖罡激動地低吼一聲,就要跳下去。
“小心!水流急!”幽影及時提醒。靈泉雖好,但水流湍急,且地縫狹窄,貿然下去可能傷到陸明淵或引發新的塌方。
幾人迅速商量,由身法最靈活、且對力量控制精細的幽影,順著巖壁攀下,用特製的、帶有懸吊符文的軟索,小心翼翼地將幾乎無法動彈的陸明淵固定好,再由上方的巖罡和石魁合力,緩緩將他提拉上來。
整個過程緊張而謹慎。當陸明淵終於脫離那陰冷的地縫,重新接觸到“地面”(儘管是廢墟碎石)時,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他狀態極差,面色灰敗如紙,身上傷口雖被靈泉淨化了部分煞氣,但依舊猙獰可怖,尤其是左臂封印處,光芒黯淡,面板下隱有暗紅紋路遊走。意識雖然恢復了些許,但極為虛弱,無法言語,只是勉強睜開眼睛,向眾人投去一個感激與欣慰的眼神。
“快!送回主溶洞!”幽影言簡意賅。
巖罡二話不說,小心地將陸明淵背起,石魁在一旁護衛,幽影則在前方探路並清理障礙。一行人迅速而平穩地朝著主溶洞方向撤回。
沿途,他們看到了那淡藍色的淨煞靈泉,正沿著石槽歡快地奔流,所過之處,汙穢盡去,連空氣中殘留的煞氣都稀薄了許多。這泉水,不僅救了陸明淵,也大大改善了微光淵內部的環境。
回到主溶洞,雲織和賈三算早已準備好。他們立刻將陸明淵安置在淨化陣法邊緣一處相對乾燥平整的石臺上。雲織取來預先溫好的、調和了療傷丹藥的靈液,小心喂陸明淵服下,並用乾淨的布條蘸取淨煞靈泉,為他清洗、包紮傷口。賈三算則在一旁,緊張地監測著陸明淵的生命體徵和神魂波動。
墨符依舊盤坐陣法核心,沒有移動,但他的神念已關切地掃過陸明淵全身。片刻後,他微微頷首,傳音道:“根基未毀,神魂雖傷,但本源之火重燃,更有淨煞靈泉滌體,暫無性命之憂。然傷勢太重,需長時間靜養,且左臂封印受煞元與靈泉雙重衝擊,情況複雜,須格外留意。”
得知陸明淵暫無性命危險,眾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大半。巖罡和石魁累得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但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然而,就在這稍稍放鬆的時刻,一陣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震動,忽然從地底深處傳來!
嗡……隆隆……
這次震動並非來自廢墟方向,而是彷彿源自整個微光淵的地基,帶著一種結構性的、緩慢而堅定的崩裂感。主溶洞頂部的岩石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原本被加固過的地方,再次出現細密的裂紋。淨化陣法的光芒也劇烈閃爍起來,三色光流變得紊亂。
“怎麼回事?!”眾人大驚。
墨符猛地睜開雙眼,老臉上首次露出了極其凝重的神色,甚至帶著一絲驚駭。他顧不得自身消耗,將神念全力投向地底,探查震動的源頭。
“是……古戰場遺址深處的地脈節點!”片刻後,墨符失聲低呼,聲音帶著難以置信,“我們先前在古戰場啟用八角石臺、後又引發聚合體自爆……雖摧毀了石臺,卻撼動了石臺基座之下、與古戰場遺址本源相連的脆弱地脈錨點!如今那錨點徹底崩潰,引發了深層次的地脈連鎖反噬!”
“甚麼?!”雲織等人聞言,心猛地沉了下去。古戰場遺址距離微光淵不算近,但其深處的地脈節點崩潰,竟能引發如此強烈的、波及到這裡的震動?
“那石臺……本就是‘玄戈’文明建造的、與地脈深度繫結的研究裝置。”墨符快速解釋道,語速極快,“其基座之下,必然有連線地脈的能量節點,用以維持石臺運轉和汲取能量。我等啟用石臺、後又遺棄,聚合體自爆更給了那本就脆弱的節點最後一擊!如今節點徹底崩塌,就像一根扎入地脈深處的‘毒刺’被強行拔除,必然會引發創口崩裂和能量反噬!這震動……是地脈能量的紊亂暴走!微光淵本就建立在古戰場外圍、與之共享部分地脈結構,如今首當其衝!”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震動陡然加劇!
轟!咔嚓!
主溶洞一側的巖壁猛地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渾濁的地下水混合著泥沙噴湧而出!頭頂,更大的石塊開始墜落!
“不好!地脈徹底亂了!微光淵的結構撐不住了!”賈三算尖叫著,他的玉板法器上顯示的環境穩定性指標正在斷崖式下跌。
“必須立刻撤離!”墨符厲聲喝道,再也無法保持鎮定,“所有人,帶上陸小友和最重要的物資,立刻從預設的緊急逃生通道離開!快!”
他強行中斷了與淨化陣法的部分連線(陣法光芒瞬間黯淡大半),掙扎著站起身,卻是一個趔趄,險些摔倒,顯然消耗已到了極限。
“墨老!”雲織驚呼,想要上前攙扶。
“別管我!按預案撤離!”墨符嘶吼道,嘴角再次溢位鮮血,“地脈暴走,這裡很快會被徹底掩埋!記住,走三號通道,通往沼澤深處廢棄礦坑的那條!那裡地脈相對獨立,或許能避開主衝擊!”
危急關頭,眾人展現出驚人的應變能力。幽影第一時間背起了虛弱的墨符。巖罡再次扛起無法行動的陸明淵。石魁和賈三算則迅速抓起幾個裝有核心研究資料和少量必需物資的儲物袋。雲織飛快地啟動了幾個預設的、用於暫時穩固通道和拖延坍塌的簡易陣法。
“走!”幽影一聲令下,眾人毫不猶豫地衝向主溶洞後方一條隱蔽的、被碎石掩埋了大半的狹窄通道。這是微光淵建設之初就預留的、極少有人知道的緊急出口之一。
身後,主溶洞的崩解在加速。岩石如雨般墜落,裂隙縱橫交錯,淨煞靈泉的水流倒灌而入,與噴湧的地下水混成一片。三色淨化陣法在閃爍了幾下後,終於徹底熄滅。他們經營許久的這個隱秘據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狂暴的地脈力量撕碎、掩埋。
通道內也是一片狼藉,不斷有碎石落下,地面開裂。眾人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頑強的意志,艱難而快速地穿行。幽影在前方探路並清理障礙,巖罡和石魁用身體護住揹負的傷員,雲織和賈三算則不斷丟擲穩固符籙,勉強維持通道不立刻垮塌。
震動越來越強烈,來自地底的轟鳴如同巨獸的咆哮,彷彿整個大地都在憤怒地翻身。
不知奔逃了多久,感覺中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出口!
眾人精神一振,奮力衝出通道口。外面,是遺忘沼澤深處一片更加荒涼、毒瘴瀰漫的區域,不遠處,隱約可見一個廢棄礦坑黑黢黢的入口。
就在他們衝出通道,回頭望去時,只見原本微光淵所在的那片丘陵地帶,地面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塌陷,大片的樹木傾倒,泥沼翻騰,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陷坑!隱約還能聽到地下深處傳來的、沉悶如雷的崩解與湮滅之聲。
古戰場遺址地脈節點的徹底崩潰,終於引發了災難性的連鎖反應。 它不僅摧毀了微光淵這個據點,更對這片區域的整體地脈結構造成了永久性的、難以估量的破壞。
狂風夾雜著沼澤的溼冷氣息和塌陷揚起的塵土撲面而來。眾人站在廢棄礦坑邊緣,回頭望著那片曾經的“家園”化為廢墟和天坑,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家園被毀、前路未卜的茫然與沉重。
陸明淵在巖罡背上,艱難地回過頭,望著那片沉淪之地,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他曾在那裡研究、掙扎、幾乎喪命,也在那裡獲得了關鍵的線索和同伴的救助。如今,一切都被埋葬了。
“走,進去,這裡也不安全,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幽影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放下墨符,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和那個廢棄礦坑。
沒有時間感慨,生存的壓力再次襲來。眾人互相攙扶著,帶著傷員和僅存的一點家當,步履蹣跚地走進了那黑暗、未知的廢棄礦坑入口。
身後,地陷的轟鳴漸漸平息,只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疤痕,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重的塵土與毀滅氣息。
緊急撤離,成功。
但代價,是失去了苦心經營的據點。
而前路,依舊瀰漫著沼澤的毒瘴與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