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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三皇子之邀

2026-02-11 作者:喜歡黃姜的喬福天

太子招攬的餘波未平,東宮令牌尚在懷中散發著微溫,另一股力量卻已嗅著味道,以更加霸道凌厲的姿態,橫插而入。

就在陸明淵與傅先生會面後的第三日清晨,柳枝巷狹窄的巷口,被數輛裝飾華麗卻透著肅殺之氣的雙轅馬車堵得嚴嚴實實。拉車的皆是神駿異常、蹄鐵錚亮的北地健馬,馬車上並無明顯標識,但車轅旁侍立的數名青衣勁裝漢子,個個眼神冷厲,氣息沉凝,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有兵刃,絕非尋常家丁護衛。

當先一輛馬車的車簾掀開,一名面白無鬚、眼神陰鷙的中年管事模樣的男子走了下來。他目光在巷內掃視一圈,最後定格在陸明淵租住的小院門上,嘴角扯出一絲毫無溫度的笑意,徑直上前,叩響了門環。

小荷正在院中晾曬藥材,聞聲開門,見到門外陣仗,心中一凜,面上卻保持平靜:“請問閣下找誰?”

那管事上下打量了小荷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倨傲:“此地可是墨塵墨先生府上?我家主人有請。”

“不知貴主人是……”小荷試探道。

“三殿下。”管事吐出三個字,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敲在人心上。

三皇子!承平帝膝下皇子眾多,其中以皇后所出的太子,以及貴妃所出、母族勢力雄厚且本身驍勇善戰、在軍中頗有影響力的三皇子胤禛最為勢大。三皇子與太子不睦,朝野皆知,兩人明爭暗鬥多年,已是勢同水火。三皇子為人剛愎霸道,手段狠辣,其麾下招攬的多是武將、死士以及一些行事不擇手段的謀士,與太子力圖營造的“賢明寬厚”形象截然不同。

小荷心頭劇震,沒想到三皇子竟也來得如此之快,且態度如此強硬。她定了定神,道:“請稍候,容我稟報兄長。”

她轉身入內,將情況急急告知陸明淵。

陸明淵正在書房中臨摹一幅古畫,聞言筆下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如常。他放下筆,淨了手,對小荷道:“請他們稍候,我換件衣服便來。”

他換上了一身稍顯莊重的深青色儒衫,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緩步走出院門。

那管事見陸明淵出來,目光如鷹隼般在他身上掃過,似乎想從他平靜無波的面容上看出些甚麼,但最終只是微微頷首:“墨先生,請上車吧,殿下在府中等候。”

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那幾輛馬車,那些勁裝漢子,無形中構築起一道充滿壓迫感的屏障。

陸明淵看了看巷口被堵死的道路,又看了看那幾輛明顯規格超標的馬車(按律,皇子車駕有嚴格規制,此車雖無標識,但形制已近親王級別),心中瞭然。三皇子此舉,既是彰顯實力與威勢,也是一種無聲的警告——在這裡,他的話就是規矩。

“有勞帶路。”陸明淵神色不變,從容登上中間一輛馬車。小荷想跟上,卻被那管事伸手攔住。

“殿下只請了墨先生一人。”管事聲音冷淡,“這位姑娘,請留步。”

小荷看向陸明淵,陸明淵對她微微搖頭,示意她安心。隨即,車簾放下,馬車啟動,在那些青衣漢子的簇擁下,碾過青石板路,隆隆駛離了柳枝巷,留下小荷一人,望著遠去的車隊,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馬車行駛得並不快,但異常平穩。車廂內裝飾奢華,鋪著厚軟的絨毯,燃著名貴的龍涎香,卻依舊掩蓋不住那股子冰冷的、屬於軍伍的鐵血氣息。陸明淵閉目養神,【照影境】感知卻悄然籠罩著整個車廂乃至車隊。他能感覺到,那些青衣漢子中,至少有三人氣息悠長,隱有罡氣流轉,是武道高手,甚至可能觸及先天門檻。拉車的馬匹也非凡種,隱隱有妖化血脈的氣息。這僅僅是隨行的護衛力量,三皇子府邸本身的防衛,恐怕更加森嚴。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駛入了一片極為安靜、道路寬闊整潔的區域。透過車簾縫隙,陸明淵能看到兩旁高聳的院牆、氣派的門樓以及偶爾走過的、衣著體面、步履匆匆的僕役。這裡顯然是王公貴族聚居的內城區域。

最終,馬車在一座極為恢弘的府邸側門停下。府邸正門緊閉,門前蹲著兩尊巨大的石獅,朱漆大門上銅釘熠熠生輝,門楣上方懸掛的匾額被紅綢覆蓋,看不真切,但規格遠超尋常王府。側門也已開啟,數名甲冑鮮明的侍衛持戟而立,氣氛肅殺。

管事引著陸明淵從側門進入。府內亭臺樓閣,假山流水,極盡奢華,卻處處透著一股子冷硬剛厲的軍旅風格,少了幾分江南園林的柔美,多了幾分北地雄渾的壓迫感。迴廊間不時有穿著軟甲、佩著刀劍的護衛巡邏而過,目光警惕。

穿過數重院落,來到一處名為“礪鋒堂”的寬敞廳堂。廳堂內陳設簡單而大氣,並無過多裝飾,正面牆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猛虎下山圖》,筆力雄健,氣勢逼人。下方主位上,端坐著一人。

此人約莫三十許年紀,身穿一襲玄色繡金蟠龍便服,面容方正,膚色微黑,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沙場磨礪出的凌厲煞氣。他並未刻意散發氣勢,但只是坐在那裡,便如同山嶽般沉穩,又似出鞘利劍般鋒銳,讓人不敢直視。正是三皇子胤禛。

陸明淵步入堂中,依禮躬身:“草民墨塵,拜見三殿下。”

三皇子胤禛目光如電,落在陸明淵身上,仔細打量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洪亮而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墨先生免禮。賜座。”

有侍從搬來錦凳。陸明淵謝過後,半邊身子坐下,姿態恭謹。

“聽聞墨先生書畫雙絕,才名遠播,連翰林院的酸丁們都讚不絕口。”胤禛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喜怒,“更難得的是,先生似乎還頗有些……憂國憂民之心?”

最後一句,帶著明顯的審視與試探。

陸明淵心中微凜,知道對方定然已經詳細調查過自己與李翰林等人的交往,甚至可能知曉太子招攬之事。他垂首答道:“殿下謬讚。墨某一介草民,偶弄筆墨,實不敢當‘雙絕’之名。與李翰林等諸位大人往來,也僅是探討些學問畫藝,實不敢妄議朝政,更無‘憂國憂民’之能。”

“哦?是嗎?”胤禛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東宮詹事府的傅先生,前幾日深夜與先生密會於清風茶樓,所談何事?莫非也只是探討學問畫藝?”

果然!連他與傅先生的秘密會面都已知曉!三皇子的情報網,或者說對東宮的監控,竟然如此嚴密!陸明淵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適當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與無奈:“殿下明鑑。那傅先生……確是尋過草民,言及……東宮欲徵辟草民,但草民自知才疏學淺,且閒散慣了,已婉言推辭,尚在考慮之中。”

他沒有完全否認,而是半真半假地承認了太子招攬,並強調自己“推辭”和“考慮”,既顯得誠實,也為自己留有餘地。

“推辭?考慮?”胤禛冷哼一聲,“墨先生倒是會左右逢源。太子能給先生的,本王一樣能給,甚至……能給得更多、更好!”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股更加霸道的威壓籠罩下來:“太子許你侍讀、伴講?區區清閒散職,有何前途?本王可以許你‘王府記室參軍’,參贊軍機要務!太子許你日後從龍之功?哼,他那位置坐不坐得穩,尚未可知!本王能許你的,是實實在在的功名富貴,是統兵一方、封侯拜將的可能!本王麾下,要的是能做事、敢做事、做成事的實幹之才,不是隻會吟風弄月、清談誤國的酸腐文人!”

這番話比太子的招攬更加直接、更加霸道,也更具誘惑力(對渴望功名的凡人而言)。王府記室參軍,雖只是從五品或正六品的官職,但屬於王府核心屬官,參贊軍機,權力不小,且直接與三皇子的軍功體系掛鉤,前途確實比東宮的文職清流更有“實權”前景。更重要的是,三皇子明確暗示了奪嫡的野心與信心,並將陸明淵定位為“實幹之才”,試圖將他與太子那邊的“清談文人”區分開來。

然而,這誘惑的背後,是更加不容拒絕的強勢。三皇子的眼神,彷彿在說:要麼為我所用,要麼……便是我的敵人。

陸明淵感到一股沉重的壓力,不僅來自三皇子本身的威嚴氣勢,更來自廳堂外那些隱隱鎖定的、充滿殺氣的目光。他知道,今日若不能給出一個讓三皇子滿意的答覆,恐怕很難全身而退。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向胤禛銳利如刀的目光,聲音依舊平穩:“殿下厚愛,墨某……惶恐。殿下雄才大略,英武不凡,墨某早有耳聞,心嚮往之。然墨某確是一介書生,于軍旅征戰、機要謀略一竅不通,若貿然身居參軍要職,恐非但不能為殿下分憂,反會貽誤大事,徒惹人笑。且……草民初入京城,人微言輕,驟然得此高位,恐非福分,亦會為殿下招來不必要的非議與攻訐。”

他再次祭出了“才疏學淺”、“恐誤大事”、“招人非議”的託詞,既自謙,也暗示了突然投效可能帶來的政治風險。

胤禛盯著他,眼中厲芒閃爍,似乎想看清他這番話是真心推脫,還是以退為進。良久,他才緩緩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墨先生倒是……謹慎得很。”他語氣不明,“不過,本王要的就是謹慎之人。軍機要務,非同兒戲,正需心思縝密、行事穩重者參贊。先生不必妄自菲薄。至於非議攻訐……哼,本王行事,何須在意那些腐儒聒噪?先生若肯效命,自有本王為你遮風擋雨。”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轉厲:“只是,本王最討厭的,便是首鼠兩端、意圖騎牆之輩!太子那邊,先生最好斷了念想。這玉京城,有些路,選錯了,便再沒有回頭的機會!”

赤裸裸的最後通牒!逼迫陸明淵立刻在太子與他之間做出選擇,並且暗示,若不選他,後果不堪設想。

廳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無形的殺機瀰漫。

陸明淵知道,已到了必須表態的邊緣。他沉默片刻,彷彿在經歷劇烈的思想鬥爭,最終,他站起身,對著胤禛深深一躬,語氣帶著一絲艱難與決然:

“殿下……威儀如山,氣概凌雲,墨某……欽佩之至。殿下以國士待我,墨某……豈敢不以誠相報?只是,此事關乎墨某身家性命與前程,更涉及舍妹安危,懇請殿下……容墨某三日,與舍妹商議妥當,並處理完一些瑣事,三日後,必給殿下一個明確的答覆!”

他再次使用了“緩衝”策略,但這次的態度更加恭順,幾乎已是在暗示願意投效,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處理“後顧之憂”。

胤禛看著陸明淵躬身不起的身影,眼中光芒變幻。他需要的是一個能用的“才”,而不是一具屍體。逼得太急,萬一對方真是寧折不彎的性子,反而壞事。給對方一點時間,既能顯得自己大度,也能讓對方沒有立刻拒絕的藉口,更能觀察其後續動向。

“好!”胤禛終於開口,聲音洪亮,“本王就給你三日時間!三日後,本王要聽到你的答覆!記住,本王耐心有限!”

“謝殿下成全!”陸明淵再次一禮。

“送墨先生回去。”胤禛揮了揮手,不再看他。

那中年管事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陸明淵身邊,引著他退出礪鋒堂,沿著來路,將他送出了王府側門。依舊是那幾輛馬車,將他送回了柳枝巷。

回到小院,已是午後。小荷焦急地迎上來,陸明淵只是對她微微搖頭,示意進屋再說。

關上房門,設下簡單的隔音禁制,陸明淵才將今日三皇子府邸之行的驚險與壓迫,細細道來。

小荷聽得臉色發白:“哥哥,這三皇子……比太子更加霸道難纏!我們……該怎麼辦?”

陸明淵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沉凝如冰。

“玉京城,果然如同棋盤。”他緩緩道,“太子與三皇子,便是這棋盤上最顯眼的兩顆大子。我們這兩個意外落入棋盤的小卒,已被雙方同時盯上,逼迫站隊。”

“太子以利誘,以勢壓,尚留有餘地;三皇子則以威逼,以勢凌,近乎赤裸的脅迫。”他分析道,“兩相比較,太子那邊環境或許相對‘溫和’,但內部傾軋同樣激烈,且其‘賢名’之下,未必沒有暗流。三皇子這邊,環境更加險惡直接,但若真能得其信任,或許能更快接觸到某些核心力量與機密,行事也可能更少掣肘……當然,風險也更大。”

“哥哥的意思……我們真要選一邊?”小荷問道。

陸明淵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不。為何一定要做棋子?在這棋盤上,除了對弈的雙方,難道不能有觀棋者?或者……偶爾落下一子,卻不為任何一方所用的‘閒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狹小的天空:“太子與三皇子相爭,其背後牽扯的勢力盤根錯節,遠非表面上那麼簡單。嚴嵩、劉瑾一黨態度曖昧,其他皇子未必沒有想法,清流、勳貴、軍方、乃至地方勢力……皆在這漩渦之中。我們初來乍到,貿然投入任何一方,都可能是滅頂之災。”

“那三日後……”小荷擔憂道。

“三日後,我自有說辭。”陸明淵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們需要時間,需要跳出這非此即彼的困局,找到一條屬於我們自己的路。在這玉京城,未必只有依附皇子這一條路可走。”

他心中已有計較。無論是太子還是三皇子,招攬他的根本原因,無非是看中了他“墨塵”這個身份可能帶來的價值——才名、與清流的聯絡、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潛力。那麼,他或許可以設法展現出另一種“價值”,一種讓雙方都感到“有用”,卻又不敢輕易逼迫過甚、甚至需要互相制衡來爭取的“價值”。

同時,他必須加快建立自己的資訊網路與安全渠道。柳枝巷這個小院,已經不再安全。無論是太子還是三皇子,恐怕都已將這裡納入監視範圍。他需要新的、更隱蔽的落腳點,也需要更多元的資訊來源。

“接下來幾天,我們要更加小心。”陸明淵轉身,看向小荷,“你的醫館暫時歇業幾日,就說你身體不適,需要休養。我們減少一切外出,靜觀其變。同時,我會設法透過其他渠道,瞭解更多關於朝堂各派系、尤其是那些看似中立或潛在第三方勢力的資訊。”

小荷重重點頭,眼中雖有憂慮,但更多的是對哥哥的信任。

夜幕再次降臨,籠罩著危機四伏的玉京城。陸明淵獨立院中,仰望星空,識海中的心相世界,荒原石峰依舊巍然,童真之景安然。而此刻,在那象徵未知的混沌天際,似乎有兩顆巨大而冰冷的星辰虛影正在緩緩靠近,投下沉重而充滿壓迫感的陰影。

那是太子與三皇子,是這凡俗權力巔峰的具象化。

他的道心,在這前所未有的雙重壓力下,非但沒有動搖,反而愈發凝練、澄澈。紅塵煉心,果然處處是劫,步步驚心。而這玉京城中的權力棋局,或許正是他“自在”之道所需經歷的最宏大、也最兇險的“情劫”與“世劫”之一。

“棋子?棋手?還是……破局之人?”陸明淵低聲自語,眸中倒映著冰冷星輝,也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三日期限,如同懸頂之劍。而他,將在這劍落下之前,尋到那條屬於自己的、於夾縫中求存、甚至反客為主的“自在”之路。這玉京風雲,他已然身在其中,避無可避。那麼,便以這紅塵為爐,以人心為炭,好好淬鍊一番自己的道心與鋒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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