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羽族夜襲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關內瀰漫著焦糊與血腥混合的壓抑氣息。就在這片慘淡的晨光中,天南修真界期盼已久的援軍主力,終於抵達了鎮妖關。
首先破開雲層的是太虛劍宗的隊伍,十數艘造型古樸、卻散發著沖霄劍意的青色飛舟緩緩降落,為首的飛舟上,一面繡著“太虛”二字的旗幟獵獵作響,數百名弟子肅然而立,個個氣息凌厲,眼神銳利如劍。作為天南正道魁首,太虛劍宗的到來,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也給惶惶的人心帶來了一絲定力。
緊接著,御獸山的修士駕馭著各種奇珍異獸,或翱翔天際,或奔騰地面,聲勢浩大;百花谷的女修們乘著花香瀰漫的彩雲法器,翩然而至,她們雖多為女子,卻無人敢小覷其傳承的詭異術法與丹藥之能;天機閣的修士則最為神秘,人數不多,乘坐著不起眼的灰色飛梭,但每個人都目光深邃,彷彿能洞悉天機。再加上五行宗、流雲閣以及其他修真世家和散修聯盟的隊伍,一時間,原本死氣沉沉的鎮妖關,變得人馬喧囂,靈光沖霄。
然而,人多帶來的並非全是力量,更有錯綜複雜的利益與紛爭。
關內唯一完好的原守將府邸大廳,此刻被陣法加固,作為聯軍議事的核心場所。各大勢力的代表齊聚於此,氣息混雜,氣氛凝重而微妙。
主持會議的,是聯盟共同推舉的臨時統帥——太虛劍宗的一位資深長老,道號“凌霄真人”,修為已達金丹巔峰,半隻腳踏入元嬰之境,面容清癯,眼神開闔間自有威嚴。他端坐主位,身旁坐著太虛劍宗此次前來的首席真傳弟子,亦是宗門下一代的核心人物——一位氣質清冷、揹負古劍的青年。
陸明淵作為玄雲宗護法、率先抵達並穩住了西線陣腳的功臣,位列其中。他依舊穿著那身沾染血汙與塵土的法袍,與周圍一些氣息浩大、衣著光鮮的各派長老相比,顯得有些樸素,但那份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沉穩與隱隱透出的銳氣,卻讓人無法忽視。
“諸位道友,”凌霄真人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妖族犯境,塗炭生靈,鎮妖關乃我天南屏障,不容有失。今日我等齊聚於此,當摒棄前嫌,同心戮力。首要之事,便是統一號令,釐清防務,合理調配資源,方能發揮我等最大戰力。”
話音剛落,御獸山的一位長老便撫摸著身旁匍匐的靈豹,沉聲道:“凌霄真人所言甚是。我御獸山兒郎與靈獸協同作戰,機動性強,攻堅破陣亦是不弱,這正面迎敵、主動出擊之重任,當仁不讓!相應的,靈獸所需血食、丹藥,以及衝鋒陷陣的損耗補充,需得優先保障。”
五行宗的長老立刻介面:“御獸之道固然勇猛,然守城之戰,陣法為基!我五行宗弟子擅長佈陣固守,這維繫、修復乃至加強鎮妖關整體防禦大陣的核心職責,非我宗莫屬。所需各類靈石、靈材,乃重中之重,必須足量供應!”
百花谷的一位美貌婦人輕笑一聲,聲音悅耳卻帶著鋒芒:“兩位道友所言都有道理。不過我百花谷秘製靈丹,可解百毒,續接斷肢,滋養神魂,於救治傷員、維繫戰力至關重要。這關內所有醫修、丹師,當由我谷統一排程,各類珍稀藥材,亦需優先滿足。”
天機閣的代表則是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文士,此刻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天機閣不擅爭戰,然可推演天機,洞察妖氣流轉,預判敵軍動向。情報分析與戰略籌劃,我閣可擔其責。” 其所求看似不多,但情報與謀劃,往往關乎全域性,地位超然。
各方為了爭奪關鍵防區、核心任務以及寶貴的資源配額,言辭交鋒,寸步不讓。大廳內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緊張。凌霄真人面色不變,靜靜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
輪到受損最重、壓力最大的西面防線時,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陸明淵。
凌霄真人看向陸明淵,語氣中帶著一絲詢問與考量:“陸師侄,你率玄雲宗弟子先期抵達,於西線力抗妖族兵鋒,穩住了局勢,功不可沒。西面缺口乃關隘命門所在,不知玄雲宗可願繼續擔此重任?”
陸明淵尚未回答,旁邊一個依附於御獸山的中型家族族長便陰陽怪氣地開口:“陸護法年輕有為,膽識過人,自是合適。不過,聽聞昨日石犀部一擊,西線便損失數十精銳,這……是否戰術稍顯保守?若能更積極出擊,或可避免如此傷亡?” 這話語中質疑陸明淵能力、暗示其怯戰的意味頗為明顯。
立刻有幾人跟著附和,顯然對陸明淵以金丹初期修為、玄雲宗並非最強宗門卻手握重兵,把持要衝,心存不滿,欲藉此機會分一杯羹。
陸明淵抬起頭,目光平靜如水,掃過那幾個出聲之人,最後看向凌霄真人,朗聲道:“西面防務,玄雲宗責無旁貸,必堅守到底。”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凝重:“然,陸某在此,並非為爭一隅之地。我想提請凌霄真人及諸位道友警惕,此次妖族聯軍行動,其各部配合之默契,戰術運用之刁鑽,遠超以往任何一次獸潮或妖亂。陸某懷疑,其背後恐有上界勢力插手,統一排程!”
“上界?”
“陸護法,此事關乎重大,可有實證?”
大廳內頓時一片譁然,質疑聲四起。上界對於在場多數人而言,太過遙遠和虛幻。
陸明淵早有準備,他將自己先前在林海邊緣與妖族偵察隊遭遇,發現非天然形成的“腐心藤”汙染,以及妖族對此異常憤怒、認定是人族所為等線索,結合妖族此次異常協調、彷彿被無形之手指揮的進攻態勢,條理清晰地陳述出來。
“……種種跡象表明,有一股強大的第三方勢力,在暗中挑撥離間,甚至可能直接操控了部分妖族部落,意圖讓我人、妖兩族血戰不休,兩敗俱傷!若我等不能洞察其奸,一味與妖族死拼,只怕正中幕後黑手下懷,屆時鷸蚌相爭,漁人得利!”陸明淵聲音沉凝,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然而,他的這番分析與警告,在許多人聽來,卻更像是為西線防守的慘重損失尋找藉口,或是危言聳聽以抬高自身地位、爭奪話語權。
五行宗長老搖了搖頭:“陸護法,你多慮了。妖族兇悍,千年以來皆然。那‘腐心藤’或許是妖族新研製的邪物,用以栽贓。當務之急,是商議如何憑藉聯軍之力,擊退眼前之敵,而非臆測那些虛無縹緲之上界陰謀。”
御獸山長老也哼了一聲:“正是!依我看,就當集中優勢力量,主動出擊,先打掉妖族一兩支主力,挫其銳氣!防守終究被動!”
主戰派的聲音很快佔據了上風。大多數人更願意相信這是傳統的種族戰爭,而非涉及更高層次的陰謀。最終,在凌霄真人的權衡下,聯軍議會決定仍採取“依託關隘,穩固防守,伺機反擊”的戰略基調,對於陸明淵提出的“上界干預”和“第三方勢力”的猜測,則以“事關重大,需進一步查證”為由,未予採納為核心戰略,僅要求天機閣及各派偵查力量多加留意。
看著那些大多仍沉浸在傳統鬥爭思維中的各派代表,陸明淵心中暗歎。他知道,沒有鐵證,難以撼動固有的認知。
議會最終在並非完全團結的氣氛中結束。各方帶著劃定的防區與有限的資源承諾離去。
陸明淵走出議事大廳,望著關外那愈發濃重的妖雲,眼神冰冷而堅定。
聯軍雖至,卻心思各異,如盤散沙。真正的威脅,或許正隱藏在這看似簡單的戰局之下。
他必須儘快找到確鑿的證據,否則,鎮妖關恐怕真要在內憂外患中,走向毀滅。而尋找證據的第一步,或許就在那片危機四伏的關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