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任家晚輩和家丁也紛紛跪倒一片,哀慼聲此起彼伏。
九叔沒有理會任家眾人,跟旁邊的錢錦遞了個眼色。
錢錦會意上前,檢視屍身,清晰察覺屍身正在瘋狂吸收周圍的人氣和地底的陰氣。
種種力量在它體內以驚人的速度翻湧、蛻變,化為強橫霸道的屍氣。
這是要化屍為僵了!
這並不奇怪。
要知道,錢錦在西方煉屍。
將屍體葬在至陰寶地三個月,再輔以煉屍大陣,就能煉出一具銅甲屍。
任威勇的屍身,在這處由“蜻蜓點水穴”逆轉而成的惡穴裡,足足滋養了二十載光陰!
經年累月的陰氣反覆淬鍊,已經讓這具屍身脫胎換骨。
此刻破土而出,剛一接觸人氣,就要化作一具足以媲美築基期的兇悍跳屍。
末法時代,亂象頻發,鬼怪的蛻變,要比修士的修煉快多了。
九叔看著錢錦,錢錦微微點頭。
得到確認之後,九叔邁步到任發麵前,沉聲道,“任老太爺屍身二十年不腐,透著邪性,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任發哪聽不出這話裡的潛臺詞,臉色一白,忙不迭追問,“九叔,那依您看,眼下該怎麼辦?”
“為防夜長夢多,避免惹出更大的麻煩......”
九叔語氣直截,“我建議,直接火化。”
“不行!絕對不行!......”
任發麵色驟然僵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語氣斬釘截鐵,“家父生前最怕的就是火,我絕不能這麼做!”
站在後方的錢錦聞言,嘴角不著痕跡地撇了撇,心裡暗道,糟老頭子,我信你個鬼!
任發還挺會編理由的,他哪裡是顧忌亡父怕火?
而是怕落個不孝的罵名,被宗族裡的人戳斷脊樑骨。
他貿然遷墳,本就引得族中議論紛紛。
要是再為了省事、怕麻煩,一把火將老爹的屍身燒成灰燼。
那可就徹底坐實了不孝之名。
這年頭,可沒有火葬一說。
國人向來講究入土為安,哪怕是尋常百姓客死他鄉,也要費盡心力請趕屍人將完整的屍身送回故里安葬。
他堂堂任家鎮首富,若是連普通百姓都比不了,豈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如今,任家生意敗落,在省城待不下去才灰溜溜逃回老家。
裡子已經丟盡了,要是連這最後一點“首富”面子都保不住,他任發當真要成了任家的罪人了。
當然,他也沒有想過,他老爹死後,會變得多麼兇悍!
以至於最後要了他的小命。
要是提前知道這個結果,他肯定同意火化。
畢竟,面子也好、裡子也好,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
九叔看著任發這副油鹽不進的堅決模樣,哪裡還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得嘆了口氣,改口道,“那這樣吧。先把棺木抬回義莊,由我親自看守。待我尋一處的風水吉穴,再讓任老太爺重新入土為安。”
任發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拉過九叔,壓低了聲音道。“九叔,只要您能把這件事辦得妥妥帖帖,報酬方面,絕對不會虧待您......”
九叔無奈地點了點頭。
他何嘗不知,將這具即將化僵的屍身付之一炬才是萬全之策。
可這人世間的事,從來都由不得人隨心所欲。
最好的選擇,往往不是最適合的選擇。
他揚聲招呼眾人,七手八腳地將沉重的棺木抬起,朝著義莊的方向緩緩而去。
錢錦與九叔並肩而行,九叔的眼中滿是沉重,錢錦的眼中,則是期待......
離開墳地前,九叔叫住文才和秋生,沉聲道,“你二人去墓穴周遭布個梅花香陣,看看燒成甚麼樣?回來我跟我說......”
兩人領命而去。
除了在墓穴周邊插滿檀香,另外,兩人又給周邊所有墳頭各上三炷清香。
遷墳動了地氣,擾了周邊陰靈,這是賠罪的禮數。
秋生謹記著師兄這幾天的叮囑,墳地陰氣重,魂體多。
絕不能多嘴多舌,亂生憐憫之心,免得被孤魂野鬼纏上。
他捏著香燭,手腳麻利地插完一個又一個墳頭,全程半句閒話都不敢說。
可走到一座孤零零的墳前時,他卻忍不住頓住了腳步。
那墳前立著塊窄窄的墓碑,碑上嵌著張清晰的照片。
照片裡的姑娘眉眼彎彎,生得俏生生的,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碑上刻著三個字:董小玉。
秋生心裡暗歎,真可憐!
雖然甚麼都沒說,卻鬼使神差地多看了兩眼。
插完香後,便匆匆轉身跟上文才。
卻沒察覺到,碑上照片裡的那雙眸子,竟然若有若無轉了轉,一縷陰氣,無聲無息地纏上他的衣角。
秋生英俊瀟灑,陽氣充沛,活力十足,又是童子雞。
這種爛桃花,不是想避就能避開的。
就在這時,文才捧著剛點的香跑了過來,臉色發白,“秋生,你...你看這香!”
秋生低頭一看,頓時也驚住了。
文才手裡的三炷香,竟是兩短一長,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兩人哪裡見過這陣仗,也顧不上剩下的香陣,趕緊就往義莊跑,要趕緊向師傅稟報。
......
義莊裡,九叔接過兩短一長的香,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人最怕三長兩短,香最忌兩短一長!”
他聲音凝重,“家中見此香,必定有人喪!麻煩了,麻煩了!.......”
所謂的‘三長兩短’有兩種說法。
一種說是祭拜先人用的三炷長香、兩支白燭,合起來便是三長兩短。
一種說是未蓋棺的棺材,是由三塊長木板、兩塊短木板拼湊而成。
說白了,所謂三長兩短,要麼是掛在牆上的照片,要麼是躺在棺材裡的屍首,總之逃不過一個死字,所以才格外忌諱。
而“兩短一長”的香,也叫喪命香。
三炷香對應著天地人,燒成兩短一長,便是天地拒人。
神靈不納供奉,自然不會庇佑,邪祟最易趁虛而入。
“喪命香......”
文才喃喃重複著,突然像是被蠍子蟄了一般跳起來,急聲道,“難道是......是任老爺家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