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愣,齊刷刷看向他。
不等任發開口回答,迎著眾人的目光,錢錦接著說道,“如果不是強搶豪奪,風水先生怎麼會害你呢?......所謂蜻蜓點水,顧名思義,必須有水。”
“......墳塋之上,必得是雪花蓋頂,棺木要能承接天地水汽,才算名副其實......可您看看,任老太爺的墳頂,竟然被洋灰封得密不透風,半點兒水汽都滲不進去!......”
“沒了水的蜻蜓點水穴,就不是甚麼風水寶地,反倒成了惡穴死穴!......不過那風水先生也算有幾分良心,讓你二十年後遷墳。害你半輩子,不害你一輩子。害你一代,不害你十八代......”
任發聽得渾身一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猛地轉頭看向九叔,滿眼的不可思議。
九叔面色凝重,沉沉點頭,一字一句道,“任老爺,這看風水、尋墓穴的事,從來都是半點馬虎不得,一步踏錯,便是滿盤皆輸啊......”
得到九叔的確認,任發怒氣衝頂,臉上由慘白變得通紅,連眼睛裡都佈滿了血絲。
原來,自己家的黴運,都是這個風水先生搞出來的!
王八蛋!
任發咬牙切齒暗自咒罵,不要讓我找到你!否則,一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就在這時,一旁的秋生快步走了過來,說道,“師傅,吉時到了!”
九叔看向任發,任發沉重點點頭,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開墳!”
九叔一聲斷喝,聲震四野。
那幾個負責起棺的壯小夥應聲上前,衝到任老太爺的墳前。
二話不說,抬腳就朝著墓碑狠狠踹去。
只聽“轟隆”一聲悶響,半人高的石碑應聲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緊接著,眾人掄起手裡的鐵鍬鋤頭,卯足了勁兒朝著墳頭猛砸下去。
鐵鍬鑿進土裡的悶響、鋤頭劈裂洋灰的脆響混作一團。
這兇狠的架勢,不像是遷墳,倒像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強盜,恨不得將這墳塋翻個底朝天。
實際上,這才是遷墳該有的規矩。
所謂鬼怪怕惡人。
遷墳之時,必須得讓身強力壯、陽氣充沛的後生動手。
以這股子蠻橫的煞氣壓住地下陰靈,免得惹出甚麼邪祟事端。
若是換了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老者,或是行事綿軟之人來動土。
煞氣不足,鎮不住地下的陰靈,保不準被陰靈記恨,招惹禍端。
任發不是小孩子了,見得多,懂這個規矩,只是靜靜地看著。
任婷婷卻甚麼都不懂,看到眾人這麼粗魯對待爺爺的墳墓。
當即想要說些甚麼。
卻被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身邊的錢錦輕輕拉了一下。
看著這個知識淵博,長相英俊,叫錢錦的道士。
任婷婷俏臉一紅,說道,“他們怎麼這麼粗暴......”
錢錦笑道,“這些都是你們任家人,是遷墳的規矩,所謂鬼怪怕惡人......”
“哇,你懂得太多了......”
“術業有專攻,你愛好化妝,懂得肯定比我多......”
看到錢錦跟表妹聊得火熱,阿威怒氣衝衝想要上去阻止。
不想,卻被文才、秋生一下子擋住。
他們都想跟任婷婷親近,但是,他們爭不過阿威。
既然任婷婷身體總要站一個人,選擇師兄,當然比選擇阿威強一百倍。
於是,兩人主動當起了僚機。
現在遷墳,阿威也不敢把事情鬧大,只能鬱悶地看著錢錦。
小白臉!
別讓我抓住機會!
找到機會,連你帶你師傅一起收拾了!
......
鐵鍬翻飛,塵土四濺,不過半個時辰,原本規整的墳塋便被刨開,一口的棺材漸漸從泥土裡顯露出來。
棺木果然是豎著下葬的,正應了“法葬”的說法。
可再看棺材周遭的土,竟都是黑沉沉的,摸上去幹燥得掉渣,沒有半分水汽。
這哪裡像是埋在山明水秀的江南地界,倒像是擱在了西北荒灘上,被日頭曬了幾十年的枯土一般,死氣沉沉。
“起棺!”
九叔又是一聲令下,眾人合力將那口棺材從土中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平在早已備好的木架上。
開棺之前,九叔對著周圍眾人說道,“各位,今天是任公威勇重見天日。......凡年齡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及四十八,屬雞、屬牛者一律轉身迴避。”
這些年齡和屬相與任老太爺存在衝、害、刑、破的命理衝突,易引陰煞上身。
為了隔絕沖剋、護陰安魂、保生者時運,九叔提前告知。
該回避的轉身之後,九叔說道,“大家肅整衣冠,開棺。”
任威勇的棺木剛一撬開,一股透骨陰氣便裹挾著土腥氣洶湧而出,讓圍觀眾人齊齊一寒。
連山林間的雀鳥都驚得撲稜稜四散飛逃。
九叔面色凝重如霜,快步走到棺旁俯身察看。
只見棺中屍身埋在地下二十年,竟然半點不見腐壞枯骨之相。
反倒是皮肉飽滿,青灰色的肌膚透著詭異的光澤。
乍一看,竟然比他的兒子任發還要年輕幾分。
任發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喉頭哽咽,顫聲高呼,“爹!兒子不孝,驚擾您安息了!”
身旁的任婷婷也紅了眼眶,跟著跪在地上,“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