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錦追問緣由,還真是這樣。
胭脂鋪斜對面就是怡紅院。
任婷婷這身省城時興的打扮,在秋生眼裡透著幾分豔俗。
誤把她認成了怡紅院裡的姑娘。
方才說話時夾槍帶棒,滿是鄙夷。
任婷婷又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了話裡的刺,當場就翻了臉。
聽完事情的經過,錢錦先是滿臉歉意,對著任婷婷說道,“任小姐,實在不好意思,我是他師兄,我跟你道歉,這事是我們不對......”
接著,又喝道,“秋生,給我出來!”
秋生一聽師兄為自己的事,主動給別人道歉,就知道壞事了。
哪還敢磨蹭,一溜煙從櫃檯後鑽了出來,規規矩矩地站在錢錦面前,低眉順眼地喊了聲,“師兄。”
“你看清楚了!......這位是任發任老爺的千金,任婷婷小姐!不是你想的那種人!現在,立刻給任小姐道歉!”
一旁的文才也說道,“就是,道歉!.....”
秋生滿臉通紅,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也知道自己方才嘴欠,先入為主,把人得罪了。
這下被抓了個正著,哪裡還敢犟嘴,當即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任小姐,對不起!是我誤會您了,我給您道歉......”
任婷婷聽了這話,臉色才稍稍緩和。
她先是瞥了一眼滿臉窘迫的秋生,又掃了掃一旁的文才,最後將目光落在錢錦身上,冷哼一聲道,“看在你們師兄的份上,我就原諒你們兩個了。”
說罷冷哼一聲,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文才喃喃道,“也原諒我了?我甚麼也沒做啊?......”
看著任婷婷揚長而去的背影,秋生和文才肩並肩站著,兩人都愣神了。
這嬌俏的姑娘,洋氣、漂亮、活潑,跟任家鎮任何女人都不一樣。
剛剛誤以為任婷婷是妓女,秋生滿是嫌棄。
如今,知道自己搞錯了,任婷婷是大家閨秀。
秋生瞬間改變想法,這是一位仙子,自己的愛情來了!
......
不多時,九叔買完了東西也過來了。
一行四人回到義莊,立刻忙活起遷墳的準備事宜。
黃符硃砂、桃木釘、墨斗線、八卦鏡......,一一歸置妥當。
......
三天時間轉瞬即過。
一行人踏著晨光來到城郊的小山坳,這裡便是任家老太爺的葬身之地。
今日豔陽高照,萬里無雲,正是遷墳的吉日。
除了九叔、錢錦四人,任發還喊來一眾本家的年輕後生幫忙抬棺遷葬。
人群裡,錢錦一下就看見了任老爺身後的年輕人身影。
正是鎮上保安隊長的阿威。
阿威這次沒穿保安服,而是穿著一身細豎條紋的老式西裝,配同色系西褲,看著人模狗樣的。
但是,他的外形管理太差了,身材肥胖,腆著啤酒肚,一頭抹了髮油的中分頭,架一副圓框眼鏡,瞧著一臉憨厚老實,可又透出幾分藏不住的狡詐。
此刻的阿威意氣風發,站在任發身後,狐假虎威。
叉著腰在墳地不停吆喝,指揮著後生們搬東西、清雜草,嗓門扯得震天響。
吆喝夠了,又顛顛地跑到任婷婷和任發跟前獻殷勤。
一會兒遞水,一會兒扇扇子,噓寒問暖的模樣,看得秋生和文才滿臉鄙夷。
這邊遷墳的法事還沒開場,任發卻忽然踱步到九叔身邊,語氣裡帶著幾分考教的意思,“九叔,當年的風水先生說,先父這處墳地,是塊好穴?”
九叔掃了一眼墳地說道,“不錯,這塊穴叫蜻蜓點水穴。穴長三丈四,只有四尺可用,闊一丈三,只有三尺可用。所以,棺材不可以平葬,一定要法葬。”
任發聽完,當即撫掌大笑,對著九叔豎起大拇指,“九叔,了不起!一語中的!當年那風水先生,說的正是這話!”
這邊,九叔和任發正聊得投機。
說到“法葬”二字,正好被一旁支稜著耳朵的文才聽了去。
這小子平日裡還算機靈,偏偏這次有任婷婷在旁邊,不免有些賣弄,說道,“師父,甚麼叫法葬啊?是不是法國式葬禮?”
這話一出,九叔的臉當即沉了下來,狠狠剜了他一眼。
他現在耐著性子跟任發細說蜻蜓點水穴的玄妙,是有緣由的。
自己落腳任家鎮不過半載,任發嘴上恭敬,心裡終究存著幾分顧慮。
他問這話,實際上也是在試探九叔本事。
原本,九叔憑著自己的真才實學,打消對方的疑心,立住自己茅山高人的名頭。
偏偏被文才這一句渾話攪了局。
一旁的任發、任婷婷,還有跟著任婷婷打轉的阿威,聞言都是神色微動。
尤其是任婷婷,本身就對文才和秋生不滿,如今,心裡不免犯起了嘀咕。
徒弟這麼見識淺陋,那師傅的本事,能有多高?
就在這略顯尷尬的當口,錢錦忽然說道,“所謂法葬,就是豎著葬。”
錢錦這段時間跟著九叔學習,多少學了點東西。
關鍵是,這些知識,哪怕九叔不教,錢錦看過電影,印象極為深刻,也能說出個八八九九。
聽到錢錦的話,任發連連點頭,笑道,“不錯,風水先生說過,先人豎著葬,後人一定棒!”
同時,臉上的疑慮散了大半。
心中暗道,九叔還是有真本事的,只不過文才這小子平日裡偷懶耍滑,沒學到家罷了。
九叔聞言,心情大爽。
幸好帶了錢錦,否則就丟臉了。
這時候,他注意到文才本來跟任婷婷站在一起。
卻被阿威發現,跑過來蠻橫地把文才擠到一邊去了。
九叔除了好面子,另一方面,就是極其護短。
我的徒弟本事不濟,是我們自己的家事。
外人,絕不能欺負他們。
當即,九叔走到任婷婷旁邊,一邊對著任發問話,一邊用力一擠,將阿威一下擠開。
阿威別看長了一身肉,實際上很虛,被九叔擠了一下,向後踉蹌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有心找回場子,任發在場,他又不敢。
只得在心中暗罵,牛鼻子,別讓我抓住機會。抓住機會,看我不整死你!
九叔問道,“那靈不靈呢?”
任發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有些苦澀說道,“這......唉,別說興旺發達了,這二十年來,任家的生意反倒是一日不如一日,一年比一年蕭條......”
九叔沒有說話,而是看向錢錦。
錢錦說道,“任老爺,敢問這蜻蜓點水穴,你是如何得來的?”
任發咧嘴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自得,“實不相瞞,這塊穴本來是一位風水先生的。先父當年一眼看中,從他手裡買了過來。”
錢錦語氣篤定說道,“除了利誘,我看還有威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