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冷冷一笑。
裝，繼續裝！
別人不瞭解秦淮茹，他還不清楚？
這就是個綠茶——年輕時是小綠茶，老了也是老綠茶！
現在碰了釘子，假惺惺道個歉，回去指不定怎麼在傻柱面前扮可憐、搬弄是非。
不過傻柱那種蠢貨……
他根本不在意！
要是真敢來，張衛東絕對會讓他好好嚐嚐教訓！
…
張衛東的房子忙活了一個多月，總算有了個大概的模樣。
平時他得處理廠裡的事務，
熱芭則要照看店裡的生意，兩人都忙得團團轉。
所以監工的擔子，
就落到了閻埠貴肩上。
作為酬勞，張衛東每月付他三十塊錢。
閻埠貴這人愛算計，可有時候算計也有算計的好處，
比如蓋房子的時候精打細算，反倒成了優點。
也正因為他斤斤計較，
工人們幹活都不敢偷懶耍滑。
一轉眼，
就到了房子上樑的日子。
上樑，就是蓋房時把主樑架上去固定好。
早年破四舊，甚麼老規矩都打破，
上樑的日子一般都隨便挑。
但眼看快進八十年代，管得也沒那麼嚴了。
大家上樑時，又開始選個好日子，
還要擺個祭祀儀式。
張衛東新房祭祀這天，閻大媽備好了香燭供品，
煙霧繚繞之中，
工頭念著聽不太懂的祭詞，
張衛東從沒見過這種場面，
看得津津有味。
等祭祀結束，
南鑼鼓巷不少街坊，還有四合院裡的鄰居，
都來幫忙上樑。
按四九城的老規矩，
蓋房子不用幫工，但上樑這一天，整條巷子的男人都得一起出力。
上百號人在閻埠貴指揮下，分工明確，幹得熱火朝天。
另一邊，
傻柱的徒弟馬華和南易正在準備飯菜。
其實傻柱本來不想讓馬華來，
但秦淮茹一聽做廚子不光管飯，還能拿八塊錢，
就逼著傻柱叫馬華過來。
給馬華五塊，他們家抽三塊。
那為甚麼傻柱不自己動手，把八塊錢全掙了？
他可是中過毒的！誰還敢吃他做的東西！
上樑這天鄰居來幫忙，主家得管早飯和午飯。
早飯做的是胡辣湯，由南易負責。
熱鍋下涼油，爆香蔥薑蒜，
放進海帶、金針菇、木耳、黃花菜，
翻炒幾下，加進牛骨湯，
再放入泡好的粉絲、洗好的麵筋、花生米。
水沸後倒入麵粉水，調好味道。
胡辣湯的靈魂在於胡椒，下手絕不能省。
待再次沸騰，胡辣湯便做好了。
普通人家做到這一步就算了。
但張衛東講究，
買了十斤滷牛肉，讓南易切成薄厚均勻的大片，
直接鋪在胡辣湯表面。
密密麻麻的滷牛肉片，
把整鍋湯蓋得嚴嚴實實，
一看就知道主人待客有多用心。
另一邊，
馬華炸好了一鍋油餅。
燙麵油餅，熱油裡滾過，
咬一口焦香酥脆。
泡進胡辣湯裡，又是另一番風味。
祭祀結束後，
大家開始喝湯吃餅，
每人一大海碗胡辣湯，配兩張油餅。
初秋的早晨，吃得人背上沁出薄汗。
飯後，
開始了重要的上樑環節。
張衛東選的大梁，是根直徑四十厘米的香椿木。
香椿木質地密實堅硬，自帶香氣能驅蟲，
是做房梁的首選。
這麼好的木料價格自然不菲，
這根大梁足足花了三百五十元。
幾十個漢子在工長指揮下喊著號子，
把大梁安置到位。
接著是穩梁，
也就是校正房梁位置，這是技術活，
非得經驗豐富的老手才能勝任。
十幾分鍾後，
穩梁完成。
熱芭遞給工長一包糖果花生，
工長坐在高高的房樑上，
一把把把花生糖果撒向下面，
這象徵著美好傳遞與幸福生活的嚮往，
糖果花生落地，
引得婦女孩子們爭相撿拾。
至此，上樑儀式正式結束。
又到了午飯時間，
午飯是大燴菜，
鄰居們吃飽喝足後陸續散去，
工人們稍作休息，繼續下一步建房工作。
看著張衛東家新房蓋得熱火朝天，
再瞅瞅傻柱幹活時磨磨蹭蹭的模樣，
賈張氏心裡就來氣。
“你看看人家張衛東，才三十出頭就已經有兩套房產了……”
“你呢？沒出息的東西！四十多歲的人了，做甚麼都做不好，整天除了打掃廁所還會甚麼？”
“早知你是這樣沒用的男人，我死也不會讓秦淮茹嫁給你！”
自從秦淮茹染上惡疾被開除，隨後嫁給傻柱之後，
賈家的生活便一日不如一日。
賈張氏將這一切歸咎於傻柱。
若不是他傳染了秦淮茹，
秦淮茹現在還能在軋鋼廠工作，
月薪將近三十元！
如今，
儘管傻柱每月給她三塊錢，
但賈家的生活水平明顯下降了。
傻柱心裡也覺得無奈，
他每天勤勤懇懇地打掃廁所，
工資只有二十多塊，這也不能全怪他。
他也想多掙錢，
可時局不同了。
以前他在軋鋼廠上班之餘，
還能出去幫人做宴席，一次五元，
每月接五六次，就能多掙幾十塊。
加上每月三十多的工資，
日子過得相當寬裕。
但現在時代變了，
如今幫廚都是團隊作業，
他這種零散的，
加上身體有病，根本沒人願意僱他。
更何況，一家六口人，
只有他一個勞動力，他心裡也憋屈得很！
眼看棒梗已經二十二歲，小當二十歲，
連最小的槐花也十七了。
三人都不是讀書的料，早早就輟學了。
哪怕他們中有一個人願意出去掙點錢，
家裡的日子也會好過些。
可現實呢？
三個人都是眼高手低。
棒梗說，不是鐵飯碗的工作他絕對不做。
小當說，
出去做臨時工？她可丟不起這個臉。
槐花更是離譜，
揚言找不到體面的工作，寧願在家餓死也不出去幹活！
不幹活也就罷了，這三人要求還不少，
動不動就要吃好的、穿好的。
小當和槐花每個季節都要添新衣服，
棒梗雖然穿著樸素，卻熱衷在外請客擺闊，裝大方。
這筆開銷每月都不少。
養著三個揮霍無度的孩子，傻柱心裡有苦難言。
傻柱年輕時脾氣原本暴躁。
若按他以往的性子，看到孩子們這般行徑早該發火了。
可每次傻柱剛要動怒，
秦淮茹總能適時出現，將他的火氣按捺下去。
於是這煩悶的日子，
也只好將就著熬下去。
賈張氏罵罵咧咧夠了，轉身離開。
秦淮茹走過來，輕聲安撫傻柱：
“媽也是著急，你別放在心上……”
“不過話說回來，咱們真得想想辦法弄些錢，這日子實在太難了……”
如今的日子，比當年賈東旭癱瘓時還要艱難，
秦淮茹實在受夠了！
若不是自己沒本事、沒人要，
她早就和傻柱離婚了！
“唉……”
傻柱長嘆一聲。
他何嘗不想賺錢，
可掙錢哪有那麼容易？
若是沒得那病，憑他的手藝還能混口飯吃。
但現在，
誰願意僱一個得了痼病的廚子？
秦淮茹眼珠一轉，
“現在劉光齊搞集資，院裡不少人都打算投錢……”
“要不，咱們也試試看？”
“劉光齊說回報有十倍，投一千能變一萬。”
一萬塊！
這年頭，全國能有幾個萬元戶？
傻柱聽得心動，可摸摸自己乾癟的錢包，
眉頭又緊緊鎖住。
“咱家就剩二百塊，還是前陣子從老虔婆那兒摳出來的……”
“她倒有一千，但肯給咱們嗎？”
就老虔婆那脾氣，
跟她要錢？簡直做夢！
秦淮茹也清楚老虔婆不會給錢。
她咬著唇思忖片刻，
忽然靈光一閃：
“要不……把雨水的房子賣了吧？”
如今房價漲得厲害，雨水那屋雖小，
賣個一千塊應該不難。
“這……小當和槐花能答應嗎？”
傻柱撓著頭問。
如今那屋子是小當和槐花住著。
賣了房，
他們倆就得和棒梗還有那老虔婆擠在一塊兒住了。
傻柱估計她們不會樂意。
但秦淮茹搖搖頭，“我會跟她們講明白。”
她想的是，
先把房子賣掉，湊錢去參加集資，
等拿到那一萬塊的回報，
再拿這筆錢買塊新地，蓋新房子。
“到時候咱們蓋大一點，小當和槐花一人一間房！”
秦淮茹說。
傻柱一聽，眼睛也亮了，
是啊！
一千塊賣掉舊屋，拿回來一萬，再蓋大房子！
這賬怎麼算都划算！
兩人說做就做，傻柱立刻去找買主，
秦淮茹則去找小當和槐花商量搬出去的事。
……
晚飯時候，
許大茂家。
秦京茹把炒雞蛋和辣椒炒肉端上桌，
卻看許大茂皺著眉不動筷子。
“剛才不是還喊餓嗎？怎麼又不吃了……”
許大茂重重嘆口氣，
“我給張衛東算了筆賬，他蓋這房子最少得花這個數！”
說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秦京茹面前晃了晃。
“一萬？！”
秦京茹倒吸一口涼氣。
這年頭誰家有一萬塊可不容易，
可張衛東光蓋個房就敢花一萬。
“要不怎麼說張衛東有錢呢。”
“咱們家啥時候也能有那麼多錢啊……”
秦京茹羨慕地說。
許大茂這些年做小買賣也攢了些，
但跟張衛東比，還是差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