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聽見賈張氏埋怨，
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轉身進了屋。
得了這糟心的病，
往後的日子都不知怎麼熬，
她實在沒心思跟這老虔婆爭執。
“越來越不像話，跟你說話都敢裝聾作啞……”
見秦淮茹不搭理，賈張氏還在絮絮叨叨。
這時，
許大茂忽然湊了過來。
“老虔婆，嘴別這麼毒！
人家秦淮茹剛得了‘沒毒’，正難受呢……
你這當婆婆的，還不趕緊安慰幾句？”
說完，
他抱起手臂盯著賈張氏，一臉等著看熱鬧的神情。
賈張氏卻抓抓腦袋，一臉茫然。
“‘沒毒’？那是啥玩意兒？
生個小病，還想讓全家人伺候她？”
她不是裝糊塗，
是真沒聽過這病名。
“沒毒就是花柳病！”
張衛東“好心”
上前解釋。
老一輩人或許不知道“沒毒”
，
但沒人不知道花柳病。
花柳病？！
賈張氏的臉唰地一下慘白。
作為一個鄉下人，
她或許沒聽過“沒毒”
，
但絕不會不知道花柳病！
這種病，擱以前那都是不正經的女人才會得的！
一想到這，她心裡那把火就噌噌往上冒。
“秦淮茹，你這個不要臉的，竟染上這種見不得人的髒病……”
“我們老賈家的臉面，全給你敗光了……”
“東旭啊，你快睜開眼看看，秦淮茹她簡直不是人……”
賈張氏一邊破口大罵，唾沫橫飛，
一邊氣沖沖地站起身，直往院子外走。
“哎？不對啊，老虔婆，秦淮茹人在屋裡，你往外跑甚麼？”
許大茂一臉納悶。
這老虔婆今天怎麼不按套路來？
張衛東卻一把拉住他，使了個眼色，示意別多嘴。
這老虔婆往外走，
明擺著是要去衚衕裡，趁人多，
好好把秦淮茹的名聲搞臭。
這哪能攔著呢？
想到這兒，
張衛東趕緊跑回家，喊上熱芭，又抓了兩把瓜子，
熱芭順手拎了兩個小板凳。
小兩口就這麼出了四合院，準備去看場好戲。
剛到前院，
就看見賈張氏一屁股坐在四合院大門外的地上，
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而她周圍，
早就圍了一大圈看熱鬧的街坊鄰居。
說起來這年頭娛樂活動少，
老百姓都愛湊個熱鬧、看個新鮮。
張衛東兩口子找了個視線絕佳的位置，
擺好小板凳，嗑起香噴噴的瓜子。
賈張氏一邊哭嚎，
一邊數落秦淮茹跟傻柱、郭大撇子那些不清不楚的事兒。
“這賤女人，在外面跟這個那個胡搞，染上這種髒病，簡直禽獸不如啊……”
“我們賈家的名聲全被她糟蹋光了，她還有甚麼臉活在世上……”
“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降道雷下來，把這婊子給劈死算了……”
賈張氏拍腿哭喊，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嘶——
秦淮茹居然得了那種病？！
圍觀的人一聽賈張氏這話，
個個倒吸一口涼氣。
這……
這訊息也太炸裂了！
“秦淮茹不是跟傻柱在一起嗎？難不成傻柱也……”
“老話說得好，爛人得爛病，秦淮茹就是太亂來了……”
“跟這樣的人住一條衚衕，真晦氣！”
“話說，秦淮茹這病會傳染嗎？”
“當然會，以後離她遠點……”
“我知道內情，你們想知道甚麼，儘管問我……”
眾人議論紛紛之際，
許大茂又擺出一副知情者的架勢，走了出來。
四合院，
賈家。
棒梗原本坐在堂屋的凳子上，
一見秦淮茹回來，立刻激動地站起來。
“媽，我傻叔怎麼樣了？”
“他傷得不重吧？要不明天我跟你一塊兒去看看他……”
白天他去軋鋼廠宣傳科實習，卻被趕了出來，
回到四合院，又和許大茂打了一架。
回家後思前想後，
他決定還是得重新討好傻柱。
做不成電影放映員，
當個食堂員工也不錯。
這年頭，
只要能找到工作，
就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八十五的同齡人。
只要他端起鐵飯碗，
王曉麗一定還會嫁給他，
到時候他依然是整條街最讓人羨慕的年輕人！
秦淮茹聽了棒梗的話，卻長長嘆氣，
“你別去了……”
“不去？為甚麼不去？是不是傻叔還在生我的氣？”
棒梗一愣，
“媽，你可是我親媽，你就不能替我去跟他好好說說嗎？”
“我要是沒工作，就得在家啃老，到時候吃苦的還不是你……”
棒梗理直氣壯地說著，
絲毫不覺得啃老有甚麼不對。
他認為秦淮茹既然生了他，
就有責任給他找工作、娶媳婦、帶孩子……
就算她死了，
也該在地下保佑他平安富貴。
因為這就是當媽的義務。
其實這年代，
雖然街道上能分配的工作名額不多，
但很多懂事的年輕人，
已經開始自己想辦法賺錢。
腦子活絡一點的，
甚至已經悄悄做起了小買賣。
現在做小販雖說名聲不好，看起來也不體面，
可確實能掙到錢。
只有棒梗這樣固執的人，
才會覺得進了工廠，
就等於端上了鐵飯碗，就能比人高一等。
他理直氣壯地說著，
秦淮茹卻越聽越心煩。
傻柱燒了伙房，胳膊也廢了，
最糟的是，他還染上了病。
軋鋼廠別說讓他當食堂主任，
恐怕連留都不會留他了。
這種病傳出去多難聽，
傻柱哪還有能力幫棒梗找工作？
要不是自己也沒逃過這一劫，
秦淮茹真想直說。
反正丟臉的不是她，
可偏偏她也染上了同樣的病。
真說了實話，
她這張臉往哪擱？
想到這裡，秦淮茹只好又嘆了口氣：
“棒梗，咱不靠傻柱了，你工作的事，媽再想辦法……”
想辦法？
棒梗一下子火了，
覺得秦淮茹就是在糊弄他。
“想甚麼辦法？你能有甚麼辦法？”
“是不是因為上次我不讓你跟傻柱好，你就報復我？”
“秦淮茹，我可是你親兒子，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棒梗指著秦淮茹的鼻子，
怒氣衝衝地吼完，
轉身就衝出了四合院。
誰知剛出門，
就撞見奶奶坐在地上哭罵，
一句句罵秦淮茹是賤人，
得了髒病，對不起賈家祖宗……
棒梗愣住了，
他媽……也得了那病？
傻柱也……
怪不得，
怪不得她說不用求傻柱了！
“秦淮茹，你這個賤人！”
棒梗怒火攻心，轉身衝回院裡去。
張衛東見狀，拉了拉熱芭。
“搬上凳子，快往中院去，棒梗要回去鬧事了。”
有熱鬧可瞧，
怎能少了他。
兩口子便搬起凳子，跟著棒梗回了四合院。
賈張氏見棒梗回去，
知道他是要找秦淮茹算賬，
也立刻拍拍屁股跟了上去。
此時秦淮茹正在廚房，
給自己熱剩飯。
剛熱好窩頭和白菜湯，
就見棒梗怒氣衝衝闖了進來。
“婊子，你還有臉吃飯！”
棒梗一把奪過秦淮茹手裡的盤子，
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盤子頓時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棒梗，你做甚麼？”
秦淮茹皺著眉問。
“我做甚麼？你這不要臉的東西，居然得了梅毒！”
“你個娼婦，我打死你！”
棒梗說著，伸出大手，
狠狠扇了秦淮茹一巴掌。
“你、你打我……”
“棒梗，我可是你媽啊，你竟然打我……”
秦淮茹捂著臉，滿臉不敢相信。
她怎麼也想不到，
自己疼在心尖上的兒子，竟會打她耳光。
“打的就是你！怪不得你不敢找傻柱幫忙……”
“那個混蛋也得了梅毒，你們這樣的人就該浸豬籠！”
棒梗繼續怒罵。
“孫子打得好！秦淮茹就是個賤人，該打！”
賈張氏在一旁跟著叫好。
秦淮茹聽了他們的話，
頓時不敢再出聲。
畢竟得了梅毒實在太丟人。
她沒臉再以母親的身份跟棒梗爭辯。
棒梗發完火，直接把秦淮茹趕出了家門。
“婊子，滾出去！這不是你家！”
賈張氏也叉著腰大罵。
秦淮茹像喪家犬一樣站在中院。
四合院的鄰居們圍著她指指點點，
“真是活該，”
“剛嫁進四合院就不安分。”
“水性楊花，”
“得了髒病，丟死人了。”
……
眾人的話像刀子一樣扎進秦淮茹心裡。
她只是咬著嘴唇，
眼神陰沉，一句話也不說。
都怪傻柱，那個混蛋把我害成這樣！秦淮茹越想越氣，他平時裝得多深情似的，誰想到竟在廠裡亂來……
雞鳴劃破晨霧，四合院漸漸甦醒。
天色微明，晨光稀薄地灑在院中。
後院裡，張衛東如往日一般練著八極拳。
練到汗溼衣襟，他才停下，端著臉盆去中院洗漱。
隨後他騎車到鼓樓大街，買回熱芭愛吃的豆腐腦、汐汐喜歡的豆汁油條，還有孩子們的小米粥和自己的滷煮。
擺好早飯，他叫醒全家人。
汐汐、丫丫、瑞龍和熱芭陸續起床，洗漱、拿毛巾，小屋頓時擁擠起來。
望著滿當的房間，張衛東心想：得向街道申請，把聾老太那間屋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