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這淌渾水變得更亂。
只要能看著這群人吃虧，他就覺得痛快。
……
第二天，
上班鈴聲響起時，
張衛東準時騎著腳踏車到了廠裡。
停好車後，
他給徒弟小全佈置了一天的工作安排。
今天是工程師考核的日子，
他得離廠一整天去參加考試。
軋鋼廠是萬人大廠，
工人階級的考核都在廠內進行，
但工程師考核不同，
必須到專門的考試機構參加。
張衛東叮囑了幾句，
小全連連點頭：
“師傅您放心去，我一定認真幹活。”
師傅今天可是去考工程師，
若能透過，
就是軋鋼廠第一位九級工程師，
他這個做徒弟的，
臉上也有光。
“衛東，好好考，給咱們軋鋼廠爭口氣……”
“衛東真厲害，以前就連跳幾級考核，現在又要考工程師……”
“我早就說過，衛東是天才……”
“這回要是考過了，可得請大家吃一頓！”
……
其他工友也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給張衛東打氣。
張衛東一邊笑應著，
一邊繼續收拾考試要用的物品。
這時，
車間王主任走了過來：
“衛東啊，到那兒別緊張，好好答題。”
“心態放平，咱們廠的第一個九級工程師，肯定是你！”
他反覆叮囑著，軋鋼廠建廠至今，還從未出過一位工程師。
早先易中海等人也嘗試參與考核，卻未能透過。
但王主任深信，張衛東必定能夠成功。
“師傅加油！”
徒弟小全攥緊拳頭喊道。
“保證完成任務，你們就等著我的好訊息吧。”
張衛東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他並非誇口，其實風潮興起之前，他的專業能力就已足夠透過九級工程師考核。
只是當時不願在動盪中太過惹眼，才一直隱忍未發。
如今風浪已過，社會氛圍日益向好，他再也不必有任何顧慮。
……
工程師這類高階人才十分緊缺。
軋鋼廠一號食堂後廚。
傻柱揹著雙手踱步而入。
如今他已是食堂主任，大鍋菜自然無需再親手料理。
唯有楊廠長安排重要接待時，他才會親自掌勺。
走進廚房，他先轉了幾圈，時而指點這個，時而訓斥那個，最後停在正收拾調料的劉嵐身旁。
劉嵐與秦淮茹年紀相仿，都已年過四十。
但因一直做著清閒工作，身材保持得宜，面容也仍白淨，乍看之下，倒比常年幹搬運活的秦淮茹更顯年輕。
“劉嵐，放下手頭的活兒，來我辦公室一趟。”
傻柱沉聲說道。
劉嵐抬頭應道：“好的，我忙完這就過去。”
收拾好調料，劉嵐洗淨雙手，惴惴不安地走向主任辦公室。
總覺得傻柱突然喚她準沒好事——這段時日他大力整頓食堂，曾得罪過他的人都被調去了糟糕崗位，唯獨她的位置始終沒動。
走到辦公室門前，她連做幾個深呼吸，屈指輕叩門板。
噹噹噹...
三聲敲門後，她屏住呼吸。
“進來！”
屋裡傳來傻柱的回應。
劉嵐推門走進，看見傻柱正坐在辦公桌後，兩條腿交叉架在桌面上。
“那個……傻——何主任，您找我？”
劉嵐小聲說道，頭微微低著。
“劉嵐，咱倆在一個廚房也共事不少時間了，”
傻柱緊盯著她，慢慢地說，“你感覺——我對你怎麼樣？”
“何主任對我……當然挺好的。”
劉嵐嚥了咽口水。
“挺好是吧，那就行。”
“你看，以前李主任對你不錯，現在我何主任對你也不錯……那你對我們，是不是也該一樣對待？”
說到最後，傻柱的嗓音明顯變得沙啞。
劉嵐猛地抬頭看向他。
“可、可你不是跟秦淮茹在一塊兒了嗎？”
傻柱和秦淮茹的事，在軋鋼廠裡幾乎沒人不知道。
“這你別管，”
傻柱臉色沉了下來，“以前你跟姓李的時候，他難道沒老婆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傻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想學的，就是李廠長那樣——和劉嵐保持那種關係。
聽懂之後，劉嵐的心怦怦直跳。
她和李廠長的事，傻柱一直清楚。
他現在這麼說……
難道是想……
怪不得！
怪不得那些跟他作對的人都被安排去倒垃圾，只有她還留在原崗。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
劉嵐悄悄抬眼打量傻柱，腦子裡飛快盤算。
如果不答應，肯定會被調去倒泔水。
可如果答應……
看著他那張臉，實在有點反胃……
猶豫良久，
她最終還是妥協了。
……
八分鐘後，
劉嵐整理好衣服，從食堂主任辦公室走出來，
慢慢踱到廠院中。
見四下無人，
她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沒用的傢伙，水平不行還偏要逞能！”
雖然對傻柱滿是嫌棄，
但無論如何，
有了和傻柱這層關係在，
她往後在廚房裡總歸能安心不少。
考試結束，
時間已是下午四點多。
張衛東沒回工廠，
直接騎著車在街上轉悠。
就在前幾天，
國家已釋出檔案，允許個體經營的存在。
如今家中幾個孩子慢慢長大，
不再需要人時刻照看，
張衛東計劃在鼓樓大街找個鋪面，
給熱芭開一家服裝店，
處理掉系統倉庫裡那幾萬件衣服。
這天，他就是專程來做市場調研的。
看過幾家店面，問完租金，
眼看快到下班時間，
鼓樓大街漸漸冒出許多流動小攤販，
賣吃的、用的、衣服、鞋襪……
五花八門，樣樣都有。
他們大多在這個時間出攤，
推著三輪車守在街邊，方便下班的工人順路挑選。
張衛東看見一個賣褲子的小販，
便停好腳踏車，走上前翻看。
“兄弟看看，咱這褲子質量特別好，耐穿、舒服，彈性還大……”
小販立刻拿起一條黑褲子，賣力地向他推銷。
“這褲子多少錢一條？”
“十八塊。”
“十八？”
張衛東眼神一動。
這年頭，一雙中等皮鞋也就四到八塊，
一套普通勞保服大概六塊左右。
一條褲子竟要十八，
確實不便宜。
而且這褲子的款式、剪裁都很普通，
遠不如張衛東系統倉庫裡囤的那些高檔牛仔褲。
小販似乎看出張衛東嫌貴，
急忙解釋：
“俗話說一分錢一分貨，您別看價格高……”
“您瞧瞧這料子，這可是國外進口的確良！不縮水、不變形……”
“您再摸摸這質地，這手感，試試看……”
小販邊說邊把褲子往張衛東手裡塞。
張衛東摸著光滑的確良布料，聽著小販滔滔不絕地推銷。
心中頗不認同。
所謂的“的確良”
，其實就是後世常說的滌綸面料，屬於石油工業的副產品。
作為一種化纖織物，它不像棉布那樣需要耗費漫長的時間種植，在石油冶煉過程中就能生產，因此具備天然優勢。
而且它耐穿耐磨，容易清洗，不像棉布那麼容易抽絲破洞。
最關鍵的是——買的確良不用布票！
正因如此，的確良剛一進入國內，就迅速流行起來，一度風靡大街小巷。
甚至國家還專門在東北開設生產線，以滿足民眾的巨大需求。
但時間一長，人們漸漸發現了它的缺點。
的確良雖然容易洗，卻不吸汗，夏天一出汗就黏在面板上，像裹了層塑膠袋般難受。
到了秋冬，它又過於冰涼，怎麼也暖不暖和。
可以說，不論在甚麼年代，這種面料穿起來都不舒服。
更危險的是，一旦靠近火源，它遇高溫會變形甚至熔化，燙傷面板。
七八十年代的確良盛行時，每隔一陣子就有因此受傷的人。
隨著這些缺點逐漸暴露，加上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到了八十年代中後期，當人們有了更多選擇，的確良便漸漸退出了市場。
儘管並不想買，但為了瞭解市場情況，張衛東還是試著和小販還價。
沒想到對方態度十分倨傲，一口價十八塊，一分不讓。
“買不起就靠邊站，別耽誤我做生意。”
小販見張衛東猶豫不決，頓時變了臉色。
他原本看張衛東衣著體面，還戴著手錶，才這麼熱情招呼，誰知這人根本沒錢！
“我買不起？”
張衛東冷笑一聲。
“我不是買不起，只是您這衣服，它確實不值十八塊。”
“不值？你口氣倒不小！”
小販有些生氣，“那你倒是拿出值十八的衣服給我看看！”
在他看來，張衛東根本是買不起還要說大話，硬撐面子。
“行。”
張衛東點點頭，“就拐角那家店，看到了嗎？過段時間我把它盤下來，也賣衣服，歡迎你來參觀學習。”
他指的是鼓樓大街和南鑼鼓巷交叉口的那間小屋，門口正貼著招租。
張衛東之前和房東談過，基本已經談妥了。
“好，我等著。”
小販只當他是吹牛，一臉不以為然。
張衛東笑了笑，轉身走向別的攤位。
他把整條街賣衣服的攤位都轉了一遍，發現這年代的服裝款式實在單調，價格卻都不低。
和他系統空間裡的衣服一比，簡直天差地別。
心裡有了底，他這才騎車回到四合院。
回到家，他把開店的想法說了出來，熱芭卻皺起了眉頭，有些擔心。
“檔案才下來沒幾天，現在就做生意，會不會不太穩妥？萬一投了錢，壓了一堆貨，政策又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