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裡，張衛東下班回來，正悠閒地往裡走，就看見傻柱提著兩個網兜，邁著大步進了中院。
迎面，秦淮茹笑著趕上來：“傻柱回來啦？”
她嘴角帶笑，眼神卻不時往網兜上瞟。
“回來了，”
傻柱點頭，“今天帶了棒梗愛吃的大肘子，溜魚片……”
自從回到廚房、當上食堂主任，傻柱的網兜和飯盒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每天下班，準是四個菜加幾個大饅頭。
若是從前當廚師那會兒，他帶的基本都是些剩菜，偶爾才帶一回小炒。
可如今成了食堂主任，傻柱可瞧不上那點剩的了。
每天下班前，他都要親手炒上四個菜——兩葷兩素，帶回家去。
每次站在灶臺邊，他都不由感嘆自己當年真有眼光，幾個饅頭，竟換來今天這樣的回報。
秦淮茹接過傻柱遞來的飯盒，臉上掩不住笑意，朝門口的棒梗說：“棒梗，快看，你傻叔專門給你帶的好吃的。”
棒梗雖沒說話，但也對傻柱笑了笑。
傻柱一見，心裡樂開了花，心情大好的他，看見張衛東就想刺他幾句：“我這個食堂主任，工作雖說不值九十九，可每天吃喝，沒三塊錢可下不來！不像有些人，號稱八級鉗工，吃喝還得自己掏腰包……”
“傻不拉幾的，偷東西還有理了。”
張衛東冷笑。
“甚麼叫偷？廚子的事兒，能叫偷嗎？再說了，許他們當領導的喝工人的血，就不許我何雨柱跟著喝口湯？”
傻柱說得理直氣壯。
其實，早在他爹還沒跑保城去的時候，在軋鋼廠當大廚，他就在他爹手底下做幫廚。
那時候何大清就是這麼做的，也是這麼教他的——每天下班，都拎著飯盒回家。
那時白寡婦在四合院租房子住，帶著三個兒子。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三個兒子整天吃不飽，她就盯上了能帶剩飯的何大清。
幾個眼神撩撥，沒多久，何大清帶回去的剩飯剩菜，就全進了白寡婦家。
沒了剩菜，傻柱和何大清倒還好，反正每天在廠裡能吃個飽。
可苦了何雨水，每天只能啃窩頭、就鹹菜，喝白開水湊合……再後來，何大清索性為了白寡婦，扔下他們兄妹走了。
傻柱直接動身去了保城，院裡只剩下他和何雨水兩人。
當然，這些都是後來的事了。
眼下只能看出，傻柱不僅繼承了他爹那套觀念，還繼承了他爹愛為寡婦掏心掏肺的毛病。
聽傻柱把偷公家財物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張衛東目光一沉。
這樣的蛀蟲，憑甚麼當軋鋼廠的食堂主任？
他略一思索，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符紙——
“健忘符”
！
這張符一旦使用，便能讓人徹底遺忘某項技能，且永不再記起。
符紙化作一縷黑煙，唯有張衛東可見。
他心中默唸“廚藝”
二字，黑煙便嫋嫋鑽入傻柱眉心。
傻柱渾身一冷，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隨後一陣恍惚，彷彿有甚麼重要的東西從腦中消失了。
可琢磨半晌，卻甚麼也沒想起來。
“算了，大概是我想多了。”
他用力甩甩頭，拋開那點不安。
見符已生效，張衛東不再理會他，推著腳踏車就往後院走。
……
晚上七點多，棒梗吃完一整個大肘子、三個大白饅頭，撐得難受。
他跟秦淮茹打了聲招呼，哼著小曲走出四合院，打算散散步。
其實自打從鄉下回城，他很少晚上出門遛彎。
沒工作、個子矮、長得醜、嘴還欠，身上又沒錢，街上那些年輕人見了就笑話他，沒人願意帶他玩。
但今晚不同。
就在剛才，傻柱親口答應，會找機會託楊廠長在軋鋼廠給他安排個工作！
要知道，這年頭返城的青年這麼多……
能找到工作的年輕人實在不多。
大多數從鄉下回來的青年都在城裡閒著，整日無所事事地遊蕩。
因此，當棒梗得到那份工作許諾後，心裡認定了這件事已經十拿九穩，高興得不得了，便特意選在街道上人最多的時候，想出來炫耀一番。
走到南鑼鼓巷一群年輕人中間，棒梗立刻得意洋洋地宣佈自己馬上要去軋鋼廠上班的事。
“棒梗真厲害，連軋鋼廠都能進！”
“看來棒梗上面確實有人啊。”
“咱們這批迴來的，就屬棒梗混得最好……”
周圍的小年輕們表面上一片羨慕和奉承，心裡卻各有各的滋味。
其中有個叫王曉麗的女孩，對棒梗笑得格外甜。
王曉麗家住南鑼鼓巷另一處四合院，今年十九，比棒梗小兩歲，同樣剛從鄉下回來，還沒找到工作。
她家兄弟姐妹六個，全靠父親在油氈廠幹活養家，日子一直過得緊巴巴。
在鄉下吃了不少苦之後，她暗暗發誓：回城一定要嫁個有工作的男人。
其實，王曉麗以前根本看不上棒梗，還因為他個子矮、長相醜，偷偷給他起了個“武大郎”
的外號。
可現在，棒梗即將擁有一個鐵飯碗，她也願意多跟他說幾句話，甚至故意流露好感。
棒梗察覺到王曉麗的態度變化，心裡不由得一動。
眼看自己馬上就要二十一，也到了成家的年紀，而王曉麗長得確實不錯……
“看來王曉麗是喜歡我的。”
“等工作定下來，說不定她真願意嫁給我。”
“娶了這麼漂亮的王曉麗，大家一定都會羨慕我。”
想到這裡，棒梗的心就熱了起來。
他太渴望被人羨慕、被人高看一眼了。
其實，棒梗早在十歲那年，被張衛東踹了一腳之後，就已經失去了作為男人的能力。
這件事，賈家上下都清楚，棒梗自己更是心知肚明。
但他毫不在意，
畢竟在這年頭，
男女本就不平等。
只要能把姑娘娶進門，
領了結婚證，拜過天地，一切都好辦。
等到洞房花燭之後，
就算女方發現甚麼不對，
也離不了婚。
這麼想著，
棒梗就守在王曉麗旁邊，不停和她搭話，獻著殷勤。
一直到天黑，
巷子裡的人漸漸散了，
王曉麗也回了家，他才戀戀不捨地往回走。
誰知走到半路，
迎面被四五個同齡人堵住了去路。
“棒梗，聽說你爺爺變成你新爹了？”
許家。
許大茂坐在飯桌邊，
翹著二郎腿，滋溜滋溜地喝著酒，
時不時還哼上兩句。
“你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秦京茹有點納悶。
自打傻柱當上食堂主任，
許大茂已經很久沒這麼開心了。
“嘿，今天啊，有好事！”
許大茂一臉神秘。
“好事？說給我聽聽。”
秦京茹也來了興致。
“我僱了幾個街溜子，去堵棒梗……”
許大茂一五一十地說出了自己的安排。
自從看到棒梗對傻柱態度大變，
他就吃不下睡不著，生怕傻柱真娶上媳婦。
要是傻柱娶了秦淮茹，
再添兩個孩子，
那簡直比讓他死還難受！
他苦思冥想幾天幾夜，
好不容易才想到這個主意——
僱人找棒梗的麻煩！
許大茂在四合院住了四十多年，是看著棒梗長大的，
知道他腦子不靈光，又愛面子，
特別在乎別人怎麼看。
棒梗十歲那年，
為了在孩子堆裡當老大，
偷了賈張氏的金戒指，賣掉換錢，
請人大吃大喝。
這回許大茂找人圍堵棒梗，
他打算利用秦淮茹和傻柱的關係做文章，好好羞辱棒梗一頓。
按照他對棒梗性格的瞭解，那孩子受了氣，肯定會把火撒在傻柱和秦淮茹頭上。
這樣一來，傻柱還想順利娶秦淮茹？
怕是沒那麼容易！
“怎麼樣，我這招高明吧？”
說完計劃，許大茂得意地朝秦京茹揚了揚眉。
他根本不擔心秦京茹會向秦淮茹告密。
自從上次秦京茹因搞破鞋被逮個正著，秦淮茹不顧姐妹情分，狠狠扇了她二十多個耳光之後，這姐妹倆的情誼就算徹底斷了。
後來秦京茹嫁進許家，儘管秦淮茹多次示好，也為打耳光的事道了歉，但秦京茹始終沒原諒她。
秦京茹心裡清楚，這位表姐不過是看許大茂條件好，想從自己這兒佔點便宜，才來低頭的。
如果當初她嫁的是個鄉下窮漢或鰥夫，秦淮茹怎麼可能為那二十幾個耳光道歉？
秦京茹聽完許大茂的話，低頭琢磨了一會兒，輕聲說：
“你這計劃……有個漏洞。”
“漏洞？”
許大茂一愣。
“棒梗現在對傻柱客氣，是因為傻柱能給他安排工作。
眼下這麼多知青返城，找份工作多難啊！
就算被人羞辱、捱了打，只要他還得靠傻柱找工作，就絕不會跟傻柱翻臉。
那孩子自私得很，我太瞭解他了。”
秦京茹語氣裡帶著無奈。
許大茂平時那麼精明一個人，這回怎麼反而看不清關鍵？
連根本問題都沒抓住，就急著出手，真是糊塗！
經她這一點，許大茂猛地反應過來，一拍腦門：
“你說得對！”
這麼簡單的道理，他居然沒想到！
那五塊錢僱人的費用，怕是白花了！
“我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許大茂懊惱地捶了捶胸口。
秦京茹卻淡淡一笑：
“別急，這事還有挽回的餘地。”
“你有辦法？”
許大茂眼睛一亮，“快講講。”
“你就照我說的做……”
秦京茹低聲細細交代一番。
許大茂越聽越覺得靠譜，
忍不住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