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這四九城裡一共有多少四合院？多少管事大爺？”
“這可難不倒我！”
易中海挺直腰板，
“四合院是四九城的傳統民居，遼代時就有了雛形，”
“經過金、元，再到明、清，越來越完善，最後成了咱們這兒最有特色的住宅樣式。”
“到現在，整個四九城裡差不多還有兩萬六七千座四合院。”
“我說的對不對？”
易中海一臉得意。
心中暗自譏諷，他在這四九城裡住了六十年，張衛東居然想用這麼簡單的題目難倒他？真是可笑！
“說得沒錯。”
張衛東微微一笑，“兩萬七千座四合院，至少得有兩萬七千位管事大爺，這話沒錯吧？”
他環顧四周看熱鬧的住戶。
眾人紛紛點頭。
一座院子裡最少有一位管事大爺，多的甚至有兩三位，張衛東這話確實在理。
“沒錯。”
易中海只得附和。
直到此刻，他仍猜不透張衛東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既然沒錯，您覺得上頭會因為我一個人，就撤銷幾萬個管事大爺的職位嗎？您給我扣這麼大頂帽子，不是老年痴呆是甚麼？要我說，您明天趕緊去掛個腦科……老年痴呆發現得早，還有得治。”
張衛東抱著胳膊看向易中海，臉上寫滿譏誚。
“你……”
易中海這才驚覺，方才為了打壓張衛東把話說得太滿，現在反倒被對方抓住話柄反將一軍。
他想反駁卻無從下口。
“哼！反正你現在不是管事大爺了！往後在這院裡就是個普通住戶！”
無可奈何的易中海，只能再次戳向自認為的張衛東痛處。
“是不是管事大爺有甚麼要緊？我本來也沒怎麼管院裡的事。
不像有些人，當個管事大爺就恨不得趴每家床底下偷看……還普通住戶？您真以為當上管事大爺就高人一等了？”
張衛東當即反唇相譏。
這番話立刻勾起了四合院住戶們對易中海掌權時期的記憶。
那時的易中海動不動就把“普通住戶”
“管事大爺”
“趕出四合院”
掛在嘴邊，處處擺弄權術，讓大家覺得管事大爺威風八面。
然後她藉此謀取了不少私利，
若不是後來張衛東揭穿了真相，
大家還不知道要被騙到甚麼時候……
想到這裡，眾人頓時氣憤起來。
“易大爺，張衛東比你強多了，你哪有資格在這說三道四！”
“就你最不地道，當個四合院大爺，還以為自己做了皇帝。”
“心都偏到爪哇國去了，整天就知道袒護賈家……”
“你年輕時不幹好事，老了也不是好東西！”
“壞人老了，忘了以前跟秦淮茹搞破鞋，被當場抓住的事兒了？”
“一天天的，管好你那十幾塊錢退休金就夠了，少管別人的閒事。”
大家指著易中海，你一句我一句說個不停。
自從易中海被撤職，調去掃廁所之後，
院裡就再沒人尊重他。
後來直到退休，他也沒能回到鉗工崗位，
一直做著清潔的工作。
退休待遇也是按最低的清潔工標準來。
這件事，被一生要強的易中海視為奇恥大辱。
他最愛面子，
聽人拿他的退休金說事，
彷彿被戳中了心裡最痛的地方，
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他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話，
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
“各位，我回來啦！”
就在這時，
傻柱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大搖大擺走進了四合院。
他高舉右手，不停揮動，
那架勢，像領導下鄉視察似的。
“傻柱，你今天怎麼這麼高興？走路跟個沙雕一樣。”
劉海中見狀問道。
“嘿，老劉頭，你怎麼說話呢？
以後不準叫我傻柱，得叫何主任！”
傻柱眉頭擰成一團。
從前他是廚子，是車間工人，
劉海中作為院裡的長輩，說話不客氣也就算了。
可現在他身份不同了，是領導了，
劉海中已經退休成了老劉頭，
再這麼跟他說話，傻柱自然不高興了。
“何主任？哪個何主任？”
劉海中一臉茫然。
“食堂的何主任！”
“從今天起，我，就是軋鋼廠的食堂主任了！”
“從今天起，我，就是軋鋼廠的食堂主任了！”
傻柱用力拍著胸脯。
“現在院裡沒了管事大爺，就屬我的職位最高，以後這四合院都得聽我的！”
“易大爺，您來給我當軍師，咱們一塊兒把這大院管起來！”
說完，他朝張衛東投去挑釁的目光。
易中海眼裡頓時閃過一道光。
傻柱說得對，他雖然不當一大爺了，卻能做軍師啊！
往後傻柱就是院裡職位最高的人，而自己，就像過去的聾老太太一樣，成了四合院的老祖宗。
看誰還敢跟他叫板！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喜上眉梢。
看著兩人興奮的樣子，院裡眾人卻紛紛皺起眉頭。
沒人願意再被人管著。
從前易中海當一大爺的時候，大家被壓得喘不過氣，不懂甚麼是自由。
等到張衛東接手後，大夥兒才嚐到沒人威脅、沒人約束的甜頭。
現在要讓他們回到過去那種動輒被威脅“趕出大院”
的日子，誰也不願意！
“傻不愣登的東西，你算老幾？還院裡你最大？”
“你一個廠裡的官，管到我們四合院頭上，你沒事吧？”
張衛東站出來，指著傻柱的鼻子罵。
真是名字會起錯，外號不會叫錯，這傻柱果然沒全熟。
當廚子當久了，真把大院當食堂了？
一個食堂主任，還想管整個四合院，純屬腦子有病。
“衛東說得對！傻柱你在廠裡官再大，回院裡也就是個普通住戶！”
“大家平起平坐，你憑甚麼管我們？有街道辦的通知嗎？”
許大茂也跳出來懟傻柱。
他這輩子就跟傻柱不對付。
任何對傻柱不利的局面，他都要插一手。
“就是，軋鋼廠還能管到四合院的事？”
“傻柱就是傻，腦子不清楚……”
“易中海也不是好東西，他還指望靠傻柱翻身呢。”
“兩個人都不是好玩意兒！”
“街道都說了，以後沒管事大爺了，傻柱這是想造反！”
眾人在張衛東的帶動下，
紛紛站出來指責傻柱和易中海。
甚至有人喊著要去街道辦反映問題。
易中海嚇得一哆嗦，從美夢裡驚醒過來，
趕緊拽著傻柱狼狽地溜走了。
……
晚飯時候，
劉家。
劉大媽端上一盤大芥絲，
五個窩頭、一個二和麵饅頭，還有三碗棒子麵糊糊。
“吃飯了。”
她沒甚麼精神地喊了一聲。
劉海中走到飯桌前，
瞧見桌上的飯菜，眉頭一下鎖緊了。
“怎麼又是這些？”
自從入冬以來，
家裡已經連著一個月吃大芥絲跟窩頭了，
他吃得看見這些就反胃。
“不吃這些還能吃甚麼？”
劉大媽白了他一眼。
幾年前，
家裡被抄之後，
李廠長就把劉海中的職給降了，雖然沒開除，
乾的還是七級鍛工的活兒，
可工資卻一直是按實習工的標準發的。
一直到退休前，
工資都只有十八塊五。
退休之後，
領的退休金更是在職工資的八成，也就是十四塊八。
就這麼點錢，
也只夠一家三口勉強餬口，
不吃這些，
難道還想跟張衛東家似的，頓頓有肉？
劉海中捱了頂，
心裡更是不痛快。
以前他是七級鍛工，一個月掙七十五塊。
那時候劉大媽對他百依百順，
哪會給他翻白眼？
她現在這樣，還不是看自己不行了？
不過說起來，
要是隻有他和劉大媽兩口子過日子，
十四塊八倒也勉強夠用，
可問題在於，
劉光福一直沒工作。
劉光福年近三十，
依然靠著父母生活，
整天在街頭閒逛，
不務正業。
街坊四鄰都清楚他不成器，
以至於媒人從不踏進劉家門檻。
一想到這些，
劉海中便怒氣翻湧。
“劉光福，你個沒出息的東西！三十歲了還啃我們這把老骨頭……”
“連個正經事都謀不到，你活著也是糟蹋糧食！”
罵聲未落，
劉海中抓起那碗棒子麵糊糊，
狠狠摔在劉光福腳邊。
“是我不願找事做嗎？”
劉光福毫不示弱地頂回去，
“要不是你當初風頭裡盡做虧心事，我怎會落到這步田地？”
“你想抄張衛東家沒成，反倒自家被抄——這事在四九城誰不當笑話講？”
提起舊事，
劉光福同樣滿腹憤懣。
他不是沒試著找過活計，
可人家一聽他是劉海中的兒子，
連機會都不給。
有人當面就罵：
劉家一門心毒，
找個沒影的罪名去抄一個八級鉗工的家，
結果查清了，
人家沒事，
劉家自己倒被抄了——
又蠢又惡。
每回求職都遭人譏笑，
次數多了，他也斷了找工的念頭。
“你還有臉提張衛東？你比他只小兩歲，看看人家過的甚麼日子，你呢？”
“我再不濟，也把你拉扯大了！”
“張衛東沒爹沒孃，照樣吃香喝辣，你能嗎？”
“把你丟到他那境地，你怕是早餓死了！”
劉海中句句如刀。
不就是互相捅心窩嗎？
誰不會！
“你——！”
劉光福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又是張衛東，
又是張衛東。
這些年來，
他娘、他爹、這院裡院外的人，
動不動就拿張衛東跟他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