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裝作沒聽見賈張氏的話，埋頭繼續走。
呸！
見他們不敢接話，賈張氏一口濃痰啐在了地上。
門樓底下，
一群人正湊在一塊兒議論，
“聽說了沒？劉海中給停薪留職了……”
“該！讓他亂來……”
“上回是賈東旭，這回是劉海中，那張衛東到底啥來頭啊？”
“誰知道呢，怕是背後有人吧。”
……
回到後院，
看著滿屋狼藉，
劉海中勉強找了個能下腳的地方坐下，
指揮劉光天和劉光福兩兄弟收拾屋子。
又叫劉大媽去廚房弄點吃的。
這些天他們仨被關在廠裡，
一天就一碗照得見人影的稀粥，再加一個棒子麵窩頭，
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啊！！！
劉大媽進廚房沒多會兒，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怎麼了？”
劉海中三人齊聲問道。
“廚房裡的米和麵全都不見了。”
劉大媽走出來說道。
她記得那天來的人只砸了東西，並沒有拿走米麵。
“肯定是院裡人偷的，不是那個老虔婆就是那個老東西……”
“一群禽獸，我找他們去！”
劉大媽怒氣衝衝。
不得不說，在四合院住了這麼多年，她太清楚這些人的品性。
“不行！”
劉海中卻攔住她，“可能是院裡人拿的，也可能是後來廠裡又來的人……不知道是誰，你去找誰？”
“難道就這麼算了？”
劉大媽心有不甘，卻也只能認了。
劉海中嘆了口氣，走進臥室，從床後的牆縫裡取出十幾塊錢。
他遞給劉大媽五塊，剩下的塞進自己口袋。
家裡錢都被抄走了，這是僅存的一點。
“趁鴿子市還沒散，去買點棒子麵。”
以前的劉海中是七級鍛工，每月工資七十多，家裡雖人多，但吃的都是棒子麵摻白麵。
可這一次，他只讓劉大媽買棒子麵。
得罪了李廠長，又惹了八級鉗工張衛東，就算他是七級鍛工，往後在軋鋼廠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吃了這頓，還不知道下一頓在哪兒。
劉大媽去了一趟，拎回一小袋棒子麵，卻發現鍋邊破了個大洞。
她告訴劉海中，他卻說將就用。
沒辦法，她只好把鍋斜架在火上，加水煮了一鍋棒子麵糊糊。
飯桌被砸壞了，暫時用不了。
一家人只好每人捧個破碗，蹲在門口喝糊糊。
這時正是飯點，空氣裡飄來各種飯菜香。
“好香啊，是回鍋肉。”
劉光福咬著筷子頭，嚥了咽口水。
“不止，我還聞到雞湯味。”
“還有剛蒸好的饅頭香……”
劉光天也吸著鼻子說。
餓了幾天，他們的鼻子變得格外靈敏。
不用看，光聞就知道別人家在吃甚麼菜。
“誰家吃得這麼香？”
劉光福擦擦嘴角的口水。
劉光天酸溜溜地接話：“除了張衛東家還能有誰？”
明明年紀相仿，憑甚麼張衛東事業有成、家庭美滿，月入近百，自己卻一事無成？
此刻他捧著稀薄的棒子麵粥，聞著隔壁飄來的肉香，只覺得老天不公。
劉光天在院裡始終像個透明人。
相貌平庸，身材矮小，年近二十六仍遊手好閒，終日挨父親責打，連親事都無人說媒。
許大茂雖人緣差，至少娶過幾房媳婦，時常被人議論。
而他自己，卻總被徹底忽視。
若始終無人關注倒也罷了，偏生同齡的張衛東風生水起時，他總被拎出來作比。
每當張衛東光芒閃耀，他就成了最灰暗的陪襯。
長此以往，眼見對方風光無限，他怎能不妒火中燒？
劉海中聞言陷入沉默。
若不是張衛東設計陷害，我怎會丟官罷職，連院裡話事權都喪失？
那惡徒毀我前程，自己倒活得滋潤痛快！
想到這裡，他眼底泛起恨意。
“爹說得對，張衛東就是個禍害，把咱家逼到這步田地......”
“家底都掏空了，往後怎麼過日子？”
“這院裡本該是爹您最風光，如今反倒讓張衛東佔了上風！”
“他不過二十六歲，憑甚麼壓您一頭？”
“眼看這頓棒子麵喝完，下頓都沒著落......”
“要我說，您就該讓他嚐嚐厲害！”
劉光天還在不停地說著。
劉海中眼中已是兇光畢露。
劉大媽慌忙用胳膊肘碰了碰劉光天，示意他住口，別再往下說了。
但劉光天仍舊絮絮不止，彷彿只有透過這種方式，才能宣洩他對張衛東的不滿。
又或者，他是想激起劉海中的怒火，讓他想出更狠的手段去對付張衛東。
只可惜，劉光天說了半天，劉海中的思緒卻並未朝他期待的方向走。
劉光天說得越多，劉海中腦海裡就越是迴盪著那句——“張衛東跟我一樣大，才二十六。”
是啊，都是二十六歲。
張衛東已是月入九十九，養家餬口，生兒育女。
而他劉海中的兒子呢？沒爹媽就吃不上飯的街溜子！
“沒用啊，真沒用……”
劉海中低聲自語。
“爹，您說誰沒用？”
劉光福沒聽清，歪著頭問。
“老子說你們兩個廢物！！！”
啪！
劉海中把手裡的東西狠狠摔在地上。
劉大媽和劉光福嚇得渾身一顫。
“你說這麼多有甚麼用？你個沒用的東西！”
“你跟張衛東一樣大，人家都八級鉗工了，你呢？”
“有本事在這兒說一堆，你倒是做出個樣子給我看看！”
“你拿甚麼跟張衛東比？他一個腳指甲都比你強！”
“廢物！飯桶！你連賈東旭都不如！”
他指著劉光天的鼻子破口大罵。
平時的劉海中就瞧不上劉光天和劉光福，在他眼裡，只有大兒子還算有點出息。
劉光天和劉光福？就是兩個廢物！
此時正在氣頭上，他更是怎麼難聽怎麼罵。
“我……”
“我們不是在說張衛東嗎，怎麼扯到我身上了？”
劉光天沒想到劉海中會衝著自己發火，一下子懵了。
而那一句句“廢物”
，如同千萬支利箭，狠狠紮在他的心上。
連張衛東的腳指甲都比不上？
原來，連自己的親爹……也是這麼看他的？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劉海中已經解下了腰間的皮帶，
牛皮帶揮舞得呼呼作響，
眼看就要朝劉光天抽過去。
“爹，住手！”
劉光天大喊，“您不是覺得我窩囊、沒用嗎？”
“我今天就證明給您看，我和張衛東，到底誰才是真男人！”
“您等著，我非狠狠教訓張衛東不可！”
說完，
他頭也不回，噔噔噔地跑出了四合院。
劉大媽追了幾步，沒追上，只好轉身回來。
“老頭子，光天不會出甚麼事吧？”
她擔心地問。
“哼，他能有甚麼事？”
“一個窩囊廢，要真有血性，去找張衛東打一架，我倒佩服他是條漢子……”
可惜啊，
嘴上說要和張衛東比，
腳下卻不老實，居然跑出了院子。
“果然還是個廢物！”
劉海中搖了搖頭，轉身回家。
劉光福則端起劉光天剩下的半碗棒子麵糊糊，一口氣喝光。
“真好，能多喝半碗糊糊。”
他低聲嘀咕。
只要有飯吃，他就滿足。
至於劉光天和劉海中怎麼樣？
他壓根不關心。
……
張家。
吃完飯，張衛東帶著三個孩子看電視，
熱芭去洗碗，
這是他們家的規矩，家務一起分擔，不能只讓一個人做。
三個孩子被電視情節吸引，看得入神。
張衛東神情卻有些凝重。
劉家雖然離得不近，
但那一家的爭吵，他聽得清清楚楚。
和劉海中想法不同，
他能聽出劉光天話裡強烈的恨意，
對方說要收拾他，
卻跑出四合院，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如今敵在暗我在明，家裡又有孩子，張衛東不得不更加小心……
“不如找機會，引蛇出洞。”
他摸著下巴，默默思考。
天色漸黑時，劉光天臉色陰沉地回到家中。
“哼，沒出息的東西，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回來了。”
劉海中冷冷說道。
劉大媽和劉光福也跟著發出陣陣譏笑。
劉光天只是默默掃了他們一眼，甚麼也沒說。
他心裡卻暗暗想著：過了今晚，你就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廢物！
……
晚上九點多。
“老婆，我出去走走，你在家看好孩子。”
張衛東站在門口，高聲說道。
“這麼晚了還出去？”
熱芭皺眉不解。
“沒事，隨便轉轉。”
說話時，張衛東餘光瞥向斜對面的劉家，只見窗後一道黑影迅速閃過。
‘上鉤了。
’他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南鑼鼓巷裡，張衛東獨自朝巷口走去。
他身後幾十米處，一道黑影悄然尾隨。
月光下，那人手中隱約閃過一絲銀光。
劉光天用黑布矇住臉，握緊匕首，屏住呼吸跟在後面。
他自以為藏得很好，卻不知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在五感敏銳的張衛東耳中根本無處隱藏。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五六公里，周圍漸漸變得荒涼。
劉光天心中暗喜——正愁沒地方下手，張衛東倒自己挑了個好地方。
看來今天，就是張衛東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