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眼前的情形也能推測出：
劉家舉報張衛東，失敗了。
不但失敗，還遭到了反噬。
“這事兒不對勁……”
易中海搖搖頭。
就算查清是劉家誣告，
李廠長最多看在張衛東是八級鉗工的份上，把他放了，
也不至於來抄劉家。
畢竟劉海中現在在軋鋼廠也是個小頭目。
這事有蹊蹺，
肯定還有他們不知道的內情。
“秦姐，你說李廠長為啥要幫張衛東？”
傻柱問道。
秦淮茹咬唇低語：“我不清楚。”
儘管張家已轉危為安，原因不明，但想到熱芭往後又將過得比她好，甚至凌駕於她之上，秦淮茹心頭便湧起一陣憤恨。
……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啟明星漸明，那些砸劉家的人群終於停手。
此時的劉家已狼藉不堪，傢俱盡毀，廚房裡的鍋碗瓢盆也碎了一地。
門窗破損嚴重，彷彿被炮火轟過一般。
劉光天與劉光福倒地昏迷，血跡斑斑，生死未卜。
劉海中望著淪為廢墟的家，目光茫然。
忽然，他看見先前砸他家的人，正將從張家搶來的物品搬往張衛東家中。
而張衛東正與李廠長交談。
“是你！這一切是你搞的鬼，對不對？”
劉海中衝到張衛東面前，死死瞪著他。
“我搞鬼？我搞甚麼鬼？”
張衛東一臉無辜。
“你……”
劉海中語塞。
方才眾人衝進他家打砸，劉家物件無一完好，可張衛東家中卻一切如常。
這絕非巧合，再加上李廠長的態度……
“李廠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百思不解。
“怎麼回事？我差點被你害死！你這混賬！竟敢誣陷衛東……”
李廠長揚手狠狠扇了劉海中一記耳光。
“我……張衛東的東西肯定有問題，李廠長您要明察啊！他以前只是三級工，就天天吃香喝辣……他買了腳踏車，他妹妹還有昂貴的洋娃娃！我發誓他肯定投機倒把，您千萬別被他騙了啊！”
此時的劉海中早已沒了官威，拽著李廠長的胳膊苦苦哀求。
儘管沒有確鑿證據，但他只能咬定這一點——畢竟張衛東有錢又有武力。
要是這回不把對方徹底整垮，他往後在四合院就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你懂甚麼！張衛東家的東西，那都是別人送的！”
“我們查明瞭，張衛東干乾淨淨，一點問題都沒有！”
“倒是你，這幾年作惡多端，早就犯了眾怒！”
李廠長毫不留情地大罵。
不過他心裡記著張衛東之前的叮囑，並沒有提起王將軍的事。
過去劉海中是他的得力幫手，劉海中做過甚麼，他全都清楚。
可如今為了抱緊張衛東，他不惜往劉海中頭上扣罪名、栽贓陷害。
“好你個李友德！我做的那些事，哪件不是受你——嗚嗚……”
劉海中眼看李廠長把老底都掀了，急著要反駁，卻冷不防被突然出現的許大茂往嘴裡塞了只臭襪子。
“李廠長，劉海中乾的那些事，我都清楚……”
“一會兒我陪您回去，幫您一起審他！”
從前許大茂是劉海中的跟班，如今見劉海中倒臺，他猛然意識到：只要能攀上李廠長，說不定就能頂了劉海中的位置……
……
這場鬧劇直到天快亮才漸漸平息。
李廠長親手把張衛東家收拾乾淨後，讓手下押著劉海中一家走出四合院，許大茂也點頭哈腰地跟了上去。
鄰居們見沒熱鬧可看，很快就散去了。
只有秦淮茹還拉著賈張氏站在原地。
“秦淮茹，你不讓我回家，是要幹啥？”
賈張氏打了個哈欠，眼看人都走光了，有點不耐煩。
“劉家人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咱們去他家翻翻看……”
秦淮茹低聲道。
劉海中一家肯定回不來了，他家被砸得稀爛，現在就算去拿點東西，等他們回來也說不清是丟了還是被砸沒了……
“你說得對，還是你腦子活。”
賈張氏連連點頭，她怎麼就沒往這頭想呢？
婆媳倆說幹就幹，看四下無人，就溜進劉家，在廢墟里翻找起來。
這一趟還真沒白來，兩人收穫不少：十斤棒子麵、兩斤白麵、半棵大白菜，還有幾個鹹鴨蛋。
賈張氏手裡還拎著一個只缺了條腿的小板凳。
兩人提著撿來的東西，滿臉喜色地走出劉家。
才跨出門，
就看見聾老太拄著柺杖，慢吞吞地朝這頭挪過來。
這麼多年過去，
聾老太更老了，快九十的人，
早就沒法再去討飯。
街道上見她年紀太大，實在不忍心，
每天派人送幾碗稀粥、幾個窩頭，
吊著她一口命。
昨晚她睡得沉，不知外頭動靜，
今早發覺劉家被砸，
心思和秦淮茹一樣——也想撿點便宜。
哪曉得剛到門口，就被人搶了先。
“張丫頭，見者有份，把那幾個鹹鴨蛋給我……”
聾老太嚥了咽口水。
她不要糧食，因為糧食還得煮。
年輕時她就懶，老了更不肯動手。
“給你？老東西想得美！”
“我憑本事撿的，憑啥給你？”
賈張氏尖著嗓子嚷。
從前聾老太還硬朗的時候，她就煩這老太婆總來要吃的，
更何況現在，
這老貨已經是個要飯的，
還想吃她張翠花的東西？
呸！
做夢！
“張丫頭，別太貪，這都是劉家的東西，分我點鹹鴨蛋怎麼了？”
聾老太眼神冷了下來。
她已經很久沒嘗過油腥，
今天這鹹鴨蛋，她非要不可。
“就不給，老不死的，有本事來搶啊？”
賈張氏撇嘴哼了一聲，提著網兜就從她旁邊走過去。
聾老太一看，
從背後伸手就要搶那網兜。
“媽，小心！”
秦淮茹喊了一聲。
賈張氏聽見，手肘猛地往後一搗。
緊接著——
撲通！
一聲悶響。
聾老太直接栽倒在地，雙眼緊閉。
這……
秦淮茹和賈張氏互相看了一眼，都愣住了。
聾老太已經八十六，
平時走路都顫巍巍的，
捱了這一肘，
還能好得了嗎？
“老東西不會沒氣了吧？秦淮茹，你趕緊探探她還有沒有呼吸？”
賈張氏語氣慌亂。
秦淮茹深吸幾口氣，強壓下內心的緊張。
她蹲下身，伸出兩指湊近聾老太的鼻下。
片刻後，神情稍緩，“還喘著氣……”
人沒死就好，秦淮茹暗自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賈張氏連連撫著胸口。
幸虧老東西沒死透，她不用蹲大牢了。
“趁她還有一口氣，趕緊送醫院吧？”
秦淮茹提議。
“送甚麼醫院？看病不花錢啊？”
賈張氏臉色一沉。
她三角眼一轉，朝後院掃了一圈。
此時剛過清晨六點，院裡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她湊到秦淮茹耳邊，壓低聲音：
“昨晚鬧那麼大動靜她都沒露面，現在院裡沒人，除了咱倆，誰知道她出過門……”
“乾脆把她抬回她屋裡，扔床上。”
“往後這老東西是死是活，都跟咱家沒關係。”
聽了婆婆這番話，秦淮茹垂下眼，睫毛輕顫，心裡盤算起來。
就聾老太現在這身子骨，送醫院沒個百八十塊肯定出不來。
就算救回來，以她那脾氣，往後肯定賴上自家，逼著給她養老。
她才不想伺候這種老東西！
要是把她送回去，她醒不過來最好，死無對證。
就算她真醒了，說賈張氏打了她，自家咬死不認就是。
反正沒人看見，不是麼？
良久，她輕嘆一聲：“媽，您說得對，我聽您的。”
婆媳倆趁著四下無人，合力把聾老太抬回屋放到床上，又輕手輕腳溜了出去。
張家。
張衛東立在窗後，望著秦淮茹與賈張氏遠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淺笑。
他五感敏銳，早在秦淮茹婆媳偷摸出去時，就聽見動靜在窗邊守著。
本想看個熱鬧，沒成想，竟瞧見這麼一出好戲。
他瞥見這一幕，卻無意介入。
反正兩邊都不是甚麼善類，
就這麼冷眼旁觀著，倒也挺有意思。
……
幾天後的一個午後，
劉海中帶著一家四口總算被放了出來。
經此一遭，
全家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神色萎靡，面容枯槁，看著都瘦了一大圈。
劉光天和劉光福臉上身上還都帶著傷。
走回四合院的時候，
院裡的人看見他們，就像躲瘟疫一樣，紛紛避讓。
可這些還不算對劉海中打擊最大的。
最讓他憋悶的是，
經過這一場鬧劇，
李廠長不僅撤掉了他派系裡的小頭目職務，
連街道那邊，
也認為他品行有虧，不僅沒能協助管理好四合院，反倒把院子攪得烏煙瘴氣。
一怒之下，
直接罷免了他“一大爺”
的身份。
一家人灰頭土臉地穿過中院，
賈張氏正坐在門口納鞋底，見狀撇嘴冷笑。
“沒用的東西，整別人沒整成，倒把自己整進去了……”
“一家子沒一個長腦子的……簡直一群蠢貨……”
“你！”
劉大媽眼神一厲，抬頭就要罵回去，
可想到家裡如今的處境，只得咬牙把話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