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心甘情願養一個不相干的老太婆？
至於那把柄有多大？
張衛東開口要三千，也有試探的意思。
易中海沉默著，
心裡也在盤算：
他在軋鋼廠每月工資九十九塊，
一家三口加上聾老太，吃喝花三十，
一大媽看病吃藥十五塊，人情往來、衣服雜項十塊，
剩下的存起來，
一年能攢五百左右。
他今年五十，
再幹五年退休，還能存兩千多……
可一想到三千塊就這麼沒了，他還是肉疼。
“衛東啊，我再想想，晚點給你答覆。”
易中海仍然猶豫。
“行，一大爺您慢慢考慮。”
張衛東態度很客氣。
如今普通工人一個月也就掙三十，
他這一開口，等於要了別人十年的工資，
易中海當然得好好想想。
望著張衛東走遠，
易中海連連嘆氣。
這時，傻柱家的門開了。
“一大爺，怎麼樣了？我奶奶呢？”
“老太太年事已高，在裡頭肯定遭罪。”
傻柱顯得十分著急。
昨晚聾老太他們離開後，他一整夜都沒睡安穩。
易中海和張衛東回來的時候他也看見了，
只是瞧見他們正在談事情，就沒過去打擾。
“傻柱，老太太對你怎麼樣？”
易中海琢磨了一會兒，突然發問。
“那還用說？奶奶對我恩情如山，”
“當年何大清走了，要不是她幫忙，我們兄妹哪能有今天...”
傻柱急忙回答。
“打從你一出生，老太太就疼你。”
“唉，那時你還小，可能不記得了，以前你跟許大茂打架...”
易中海領著傻柱進了自己家，兩人坐下。
他就開始講述起來，
從傻柱小時候聾老太給他糖吃說起，
一直講到何大清離開。
在他的描述裡，
聾老太對傻柱兄妹簡直是恩情似海。
傻柱這輩子怎麼報答都報答不完。
“我知道，我知道奶奶對我好..”
傻柱揉了揉鼻子，
“一大爺，您跟我說實話，奶奶到底怎麼樣了？”
“她不會...已經沒了吧？”
易中海為了烘托氣氛，講得太過沉重。
傻柱還以為聾老太已經在局子裡過世了，
以為一大爺是在和他一起追憶她。
“不是，你胡說甚麼呢？老太太活得好好的。”
易中海白了他一眼，有些無奈。
真是名字可以叫錯，外號不會取錯。
這傻柱，是真的傻！
“奶奶沒事，那您說這些幹嘛？”
傻柱也一臉不解。
“唉，”
見傻柱已經進了圈套，易中海深深嘆了口氣。
“公安說了，縱火是重罪，要是沒有張衛東出具的諒解書，老太太可能得判一年到三年...”
“那就去找張衛東要諒解書啊！”
傻柱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完全不覺得聾老太的行為有多嚴重。
不就是幾件舊傢俱嗎？
大不了賠張衛東雙倍！
直到現在，
傻柱還是這麼想的。
他認為事情鬧得這麼大，
全怪張衛東得理不饒人。
張衛東跟聾老太有舊怨，這回是故意找茬。
“唉……”
易中海又嘆了口氣，
“張衛東說了，要諒解書，得給三千。”
“多少？”
傻柱瞪大眼睛，“三千？！”
“他瘋了吧？”
“不行，我得去找他理論！”
傻柱說著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衝。
這回他是真火了。
昨天他還怵張衛東，
可剛才易中海給他灌了不少雞湯，
想起聾老太對他們兄妹的“恩情”
，
那份感激壓過了心裡的害怕。
“柱子，別衝動！”
易中海急忙攔住。
過去他總慫恿傻柱打張衛東，是以為對方不敢報警。
可現在，
張衛東擺明了不怕鬧大，真敢叫警察。
他可不敢讓這養老的指望去冒險。
傻柱要是硬來，
不光要捱揍，
萬一再報警，
留下案底，
軋鋼廠的工作準丟，
別的單位也不會要坐過牢的人……
到時候傻柱沒人搭理，
自己靠他養老，就徹底沒戲了。
“他欺負我奶奶，我非揍他不可！不寫諒解書，就打到他寫！”
傻柱還在吼。
“打？你打得過嗎？”
易中海也提高了嗓門。
“這回他佔理又有力氣，你動手就是自己往局子裡送，搞不好還得吃槍子兒！”
真是沒腦子的莽夫！
“那……那就不管奶奶了？”
傻柱眼淚汪汪。
奶奶對他恩重如山，
怎麼能讓她坐牢？
“沒說不管，這不是正想辦法嗎……”
見傻柱冷靜了些，易中海松了口氣。
“三千……我上哪兒弄這麼多錢啊……”
傻柱攥緊拳頭。
易中海心裡一喜，
鋪墊這麼久，就等傻柱這句話。
只要他覺得這錢該自己出，
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柱子，老太太對你那麼好，你不能不管她啊……”
“你現在手頭有多少積蓄？”
“我……我大概只有二百多塊錢。”
傻柱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怎麼可能？你從十八歲就開始工作，都十幾年了，怎麼可能才存這麼點？”
“柱子，現在可是生死攸關的時候，你不能瞞著我啊！”
易中海緊緊盯著他，眼神裡全是懷疑。
一個單身漢，每個月掙三十七塊五，吃住都在食堂，怎麼可能沒存下錢？
“我沒瞞你！”
傻柱抬頭，目光坦然，“秦姐家那麼困難，我平時總得幫襯著點……這不也是照一大爺你之前說的做嘛……”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畢竟一大爺也沒讓他把錢全都搭進去。
“你——”
易中海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當初他確實說過這話，可那只是想借花獻佛，讓傻柱帶點剩菜給賈家，既討好了賈東旭，自己也不用花錢。
誰想到這傻柱竟實心眼到把錢都給出去了！
細算下來，傻柱一個月三十七塊五，自己頂多用掉五塊，十幾年下來才存了二百多——這得給了賈家多少錢啊？
“我、我也沒細算，反正秦姐來借，我就給幾塊……”
傻柱自己也愣了。
不算不知道，原來這些年已經給了賈家這麼多。
不過現在不是算這個的時候，眼下最要緊的是——張衛東要的三千塊錢，上哪兒找？
“一大爺，要不……您先墊上？”
傻柱試探著問。
一大爺月薪九十九，又沒子女，肯定有錢。
“我哪有錢？”
易中海有點惱火，“再說了，老太太對你恩重如山！我平時照顧她也花了不少。
你呢？老太太對你多好，你回報過甚麼？”
“現在火燒眉毛了，三千塊全指望我出，柱子，你覺得合適嗎？你不能因為我心善，就總指望我啊。”
易中海一番話，把傻柱問得啞口無言。
確實，聾老太雖然有五保戶補貼……
但實際上，易家一直負責著老太太的飲食起居。
幾年下來，
一大爺夫婦在金錢和精力上都付出了不少。
相較之下，
自己僅僅是每週給老太太做幾頓飯，改善生活，
實在不值一提。
“可我確實沒有錢啊。”
傻柱沮喪地說。
從前他以為自己有幾百塊的積蓄已經算不錯，
如今遇到事情才明白，
這點錢根本是杯水車薪。
“怎麼辦？要不我去賣東西？賣房子？還是去借錢？”
傻柱自言自語，卻又在心裡一一否定。
臨時收入太少，房子又是公家的不能出售，
至於借錢？
誰又能借他這麼多！
看著傻柱苦惱的樣子，
易中海眼睛一亮，覺得時機到了。
他斟酌了一下，緩緩開口：
“柱子，你別覺得一大爺不願意幫你，
我月薪雖不低，但你一大媽天天要吃藥，我們又照顧老太太這麼多年，實在沒甚麼積蓄……”
“那三千塊是我一輩子的積蓄，是養老的本錢！
按理說這錢不該動，但我看不得你為難。
錢可以借你，不過……”
易中海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
“不過甚麼？”
傻柱急了，“一大爺您倒是說啊！”
都甚麼時候了，
一大爺說話怎麼還吞吞吐吐的？
“可我跟你一大媽無兒無女，要是連棺材本都借給你，我們老了靠誰……
我總不能為了老太太，讓自己老無所依吧。”
易中海沉吟良久，終於緩緩說出這句話。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傻柱的反應。
沒錯，
易中海來找傻柱，繞了這麼一大圈，
就是為了這句話做鋪墊。
“我還以為甚麼事呢，一大爺，
您雖沒孩子，不是還有我嗎？
有我在，還能讓您和一大媽餓著？”
傻柱一臉理所當然。
反正他早就打算照顧一大爺夫婦的晚年，
現在不過是重新提起。
“那咱們立個字據吧，也不是一大爺不信你，只是有個憑證總歸好些。”
易中海一個眼神示意，一大媽馬上取來了紙筆。
易中海隨即俯身寫下字據：
【今有易中海借予何雨柱三千元整……何雨柱自願為易中海夫婦養老……】
【如有違背，何雨柱甘願十倍賠償……本字據具法律效力……】
沒過多久，一大爺看著傻柱簽了名、按了手印的養老保證書，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其實，就算傻柱拿不出錢，有把柄握在聾老太手裡，這三千塊他也非掏不可。
但如今，經過他一番巧妙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