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雖不解他撿螺螄做甚麼，但想到回去不用提重桶，便爽快答應了。
張衛東捲起褲腿下了水。
這年頭釣魚的人不少，卻沒人要螺螄。
鄉下還有人撿來餵鴨，城裡養雞鴨的少，螺螄自然無人問津。
汐汐看哥哥在撿，也帶著一群孩子過來幫忙。
沒多久，就撿了小半桶，約莫七八斤。
張衛東見差不多了，就招呼大家停手。
“都洗洗手過來，一人一顆奶糖。”
他從兜裡掏出大白兔奶糖分給孩子們。
這年代糖是稀罕物，一般人家過年才捨得買點普通糖塊，大白兔更是奢侈品，擺在供銷社玻璃櫃裡，小孩只能眼巴巴看著。
孩子們一個個小心翼翼捧著糖，歡呼雀躍：
“大白兔奶糖！”
“謝謝哥哥！”
“我也有大白兔啦！”
張衛東笑了笑，轉頭問閻埠貴：“三大爺，您還釣嗎？”
孩子們離開後，張衛東提起水桶走到閻埠貴身旁。
閻埠貴抬頭看了看，太陽已經升到正空。
“快中午了，回家吃飯吧。”
今天雖然只釣到兩條小鯽魚，閻埠貴依然心情愉快。
魚雖不大，煮一煮也能添點葷腥。
張衛東讓汐汐坐在腳踏車橫樑上，把裝著螺螄和魚的水桶掛在車把上。
他推著車，與閻埠貴邊走邊聊。
“衛東啊，我總覺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閻埠貴猶豫片刻，突然開口。
“是嗎？哪兒不一樣？”
張衛東微微一笑。
聽完張衛東的話，閻埠貴低頭思索了一會兒。
“比以前明白事理了，具體我也說不太清。”
“那三大爺覺得，現在的我好，還是以前好？”
張衛東停下腳步。
閻埠貴愣了一下：“其實以前的你我不太熟悉...”
“只記得你那時對聾老太很孝順，對一大爺也挺好...”
“不過現在這樣更好。”
張衛東點點頭。
記憶裡，前身生病前性格老實木訥，幹活勤快卻不愛說話。
雖然和閻埠貴同住一個院子，見面也只是點頭問候，並無太多交往。
後來前身生病深居簡出，兩人更是難得見面。
閻埠貴說兩人不熟，確實是實話。
“從古至今，多數人都是見不得別人好，又看不起別人窮...”
“住在這大院裡，太過善良反而是弱點。
你現在這樣硬氣些，我覺得挺好。”
以前的閻埠貴從不會與人說這些，今天不知怎的話就多了起來。
經過半日相處，張衛東也有些意外。
他記憶中的閻埠貴是個精於算計，最後卻誤了自己的財迷。
沒想到今日一談，竟覺得他頗為明理。
張衛東、汐汐和閻埠貴回到四合院。
門廊下，賈張氏看見桶裡的魚，眼睛頓時一亮。
“這魚真不錯。
張衛東，你都這麼有錢了，還稀罕這點小魚？”
“要不就送我們家吧，我給棒梗燉個魚湯補補……”
在她心裡，自家日子緊巴，鄰居接濟那是天經地義。
向張衛東要魚，也算是給他一個行善積德的機會。
“魚是三大爺的，螺螄才歸我。”
一聽魚是閻埠貴家的，賈張氏立刻不再糾纏。
畢竟閻埠貴外號“閻老西”
，
出了名的摳門，
肯定捨不得給她。
院子裡其他人聽見張衛東弄回來一桶螺螄，
個個一臉驚訝。
“衛東，剛沒來得及問，你撿這麼多螺螄做甚麼用？”
閻埠貴也覺得納悶，
張衛東家裡不養雞不餵鴨，
弄這些腥氣撲鼻的東西幹嘛。
“這您就不懂了，三大爺。
螺螄可是好東西，炒好了比肉還香。”
張衛東看著桶裡一個個肥美的螺螄，
越看越歡喜。
“噗——”
傻柱一聽，當場笑出聲。
“都說我傻，我看你張衛東才是這院裡最傻的！螺螄是餵雞的玩意兒……”
“你居然想吃？還說比肉香？做夢呢吧！”
自打張衛東病好，傻柱在他面前就沒佔過便宜。
這回看他出洋相，
傻柱趕緊踩上一腳。
“懶得跟你這傻子廢話。”
張衛東提起水桶就回了後院。
把螺螄倒進大桶，又加油鹽讓它們吐沙，
隨後把水桶還給了閻家。
吃過午飯，
張衛東趁著週末，哄睡了汐汐就開始打掃屋子。
到了傍晚六點多，
天快擦黑。
整個四合院炊煙漸起時，
張衛東準備動手，
做一盤爆炒螺螄。
“哥哥，你甚麼時候給我找個嫂子呀？”
汐汐一邊剝蒜，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你個小丫頭，知道甚麼是媳婦嗎？”
張衛東忍不住笑了。
“我怎麼不知道？”
小丫頭聲音清亮，
“媳婦就是給你做飯、洗衣、刷碗、暖被窩的人。”
“媳婦是外人，花錢娶回來就得像毛驢一樣幹活，不然錢就白花了。”
“她要是不聽話，就得打，打到她聽話為止……”
“就像棒梗他爸對他媽那樣。”
汐汐年紀還小，不明白夫妻是甚麼意思，這些說法全是聽棒梗說的。
“汐汐，你說得不對。”
張衛東放下手中剪螺螄的動作，“夫妻是一心同體，互相扶持走完一生的。”
“媳婦娶回家，是要疼、要愛護的。”
汐汐聽得迷糊糊：“哥哥，甚麼是互相扶持呀？”
“就是我有困難你幫我，你有困難我幫你。
不僅是夫妻，人和人之間的感情，都是相互的。”
“像棒梗爸媽那樣，是不對的……如果一個人只懂索取，不懂回報，再深的感情也會被耗光。”
張衛東把道理細細講給汐汐聽。
他對她期望不高，不求她大富大貴，但至少要三觀端正、心地善良。
“哥哥，我懂了，以後我不那麼說了。”
汐汐很聰明，稍稍一想就聽進去了。
“那哥哥你甚麼時候娶媳婦呀？”
汐汐好想要個嫂子。
甚麼時候給汐汐找個嫂子？張衛東也想過這個問題，但至今沒有答案。
他畢竟來自未來，和這年代為了傳宗接代就匆忙結婚的人不同。
他想找一個真正喜歡、彼此合拍的姑娘。
如果一時找不到，那就慢慢找。
寧吃仙桃一口，不啃爛桃一筐。
這種事，急不得，也湊合不得。
……
螺螄好吃卻難收拾。
天色漸暗，張衛東終於把所有螺螄都處理乾淨了。
一大盆螺螄擺在案板上，旁邊是切好的蔥薑蒜、八角花椒、幹辣椒、香葉、小茴香……
螺螄本身腥味重，必須靠香料來壓住。
汐汐負責燒火，鐵鍋燒得通紅時，張衛東舀了一大勺油，油還沒熱就把所有香料倒進去。
為了防止香料因油溫過高而炸糊，
待混合的香氣被充分激發後，
他又加入一大勺郫縣豆瓣醬炒出香味，
接著把螺螄倒進鍋中翻炒，
讓醬料均勻裹在每一顆螺螄上，
然後開啟事先備好的啤酒，倒入鍋裡，
“刺啦”
一聲響起，
濃郁的香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廚房……
“哥哥，還要多久才能吃呀？”
汐汐眼巴巴地望著鍋，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這些日子，
哥哥每天都換著花樣給她做美食，
但在汐汐心裡，
那些好吃的，
都比不上眼前這一鍋螺螄。
“小饞貓，再等等，螺螄要入味才更香。”
看著汐汐那副饞樣，
張衛東忍不住笑了。
……
爆炒螺螄的香味霸道又醇厚，
沒多久，
就飄滿了整個四合院，
久久不散。
前院、中院、後院不少人都被這氣味吸引。
“誰家做的甚麼？這麼香？”
賈張氏手裡拿著沒做完的鞋底，走出屋門。
“是豆瓣醬的香味，誰家在爆炒吧。”
“不過這豆瓣醬的味兒，還真挺特別……”
對門的傻柱也走出來，用力嗅了嗅。
他是軋鋼廠的大廚，八級廚師，
跟著他爹何大清學過川菜和譚家菜。
傻柱向來對廚藝自信，
可面對這樣濃郁的豆瓣醬香，
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做不出來。
“味道好像是從後院張家飄來的……”
正在廚房蒸窩頭的秦淮茹從視窗探出頭說。
“不可能！張衛東今天從後海撿了一堆沒人要的螺螄回來……”
“他就是個傻的，那東西連豬狗都不吃，怎麼可能這麼香？”
賈張氏邊說邊不屑地朝後院啐了一口。
而傻柱一聽是秦淮茹說的，臉色頓時一變。
作為一個廚子，他清楚螺螄雖然腥氣重，
不好處理，
但並非不能吃。
難道說，
張衛東用豆瓣醬爆炒了螺螄？
若是連沒人吃的螺螄都能被炒出這般香味，那這豆瓣醬的威力，未免也太驚人了吧？
要是能拿到這豆瓣醬的配方……
“我去後院看看！”
傻柱想到這裡，再也坐不住了，拔腿就往後院跑。
張家。
張衛東把炒好的螺螄端上桌，又炒了一盤青菜，擺了兩碗米飯和兩瓶北冰洋。
他和汐汐一人一根牙籤，準備開吃。
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
“門沒鎖，自己進來。”
張衛東隨口喊道。
傻柱應聲推門而入，一眼就看見桌上的爆炒螺螄，眼睛頓時直了。
“衛東，你還真把這螺螄給爆炒了？”
“嘿，想不到你還有這一手，以前是哥哥我看走眼了……”
說著，傻柱的手已經朝那盤螺螄伸了過去。
啪——
眼看就要碰到，一雙筷子卻橫空抽來，打在他手背上。
“哎喲，我說弟弟，你也太摳了吧？哥不過想嘗一口試試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