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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張氏又死活不肯動養老錢......依我看,你們家現在就剩這間房值點錢了,不如——
二大爺話未說完,但眾人心領神會。
既然賈家還不起債,尤其賈張氏攥著養老錢不肯鬆手,倒不如用房子抵債。
就算賣房所得遠不夠償還全部欠款,至少能彌補部分損失。
這個提議讓在場眾人紛紛心動。
雖然今日拿到了欠條,可終究比不上真金白銀來得踏實。
就連張範也不由挑眉,暗贊貳大爺這主意確實高明。
若能賣掉賈家房子,既能幫鄰居們追回部分欠款,又能將這家人趕出四合院,可謂一箭雙鵰。
但這終究只是理想,張範心知肚明:視房如命的賈家怎可能答應?果然,聽到貳大爺的建議,正在籤欠條的婆媳二人猛地抬頭,急得直跺腳:不行!絕對不行!誰也別想動我們家房子!
對賈張氏和秦淮茹而言,房子就是他們在四九城立足的根本。
若被變賣還債,他們豈不是要流落街頭?搬回鄉下?這絕無可能!
這事絕不能應允。
賈家要真到了那一步,可就全完了!
二叔!咱家欠您老的賬都立了字據打了保票,指定會還上!
秦淮茹紅著眼圈連連作揖。眼下手頭是緊了些,但等週轉開了,一個子兒都不會少您的!
千萬不能動了我們家的宅子啊,這可是全家老小的命根子......
她顫抖的聲音在院裡打著轉兒,卻沒瞧見角落裡的易大媽嘴角翹得老高。
方才這女人攛掇張範騰房子時,可沒想過劉家孤兒寡母被趕出來的慘狀。
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哪知道疼呢?
賈張氏猛地一拍大腿蹦起來,活像只氣鼓鼓的癩蛤蟆。閻埠貴你個老棺材瓤子!安的甚麼黑心腸?她扯著嗓子嚷嚷,唾沫星子噴出三尺遠,賣了房讓我們睡大街去?做你的春秋大夢!
由不得你說了算!閻埠貴被罵得青筋直跳,冷笑道,沒錢還債就拿屋子抵!劉家能賣房渡難關,你們賈家就金貴?大不了租個便宜窩棚住去!
老會計的算盤珠子噼啪響:這年頭還能餓死人?矯情!
賈張氏和秦淮茹被貳大爺氣得渾身直髮抖,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院裡大多數人紛紛附和,要求賈家賣掉房子抵債搬出去。
但有人坐不住了——傻柱和易忠海同時跳出來大喊:
不能賣房!
不準趕他們走!
易忠海堅決反對賣房。
他把賈旭東當半個兒子養了這麼多年,雖然養廢了,但仍有利用價值。
房子是賈家的根基,若賣了就成無根浮萍,隨時可能離開。
這會影響他謀劃多年的養老計劃。
為了把賈家綁在自己船上,將來能得到回報,他必須保住賈家的房子。
傻柱的動機更單純:不能讓他的女神秦淮茹搬走。
儘管老太太要給他介紹物件,但這舔狗心裡只有秦淮茹。
哪怕只是每天在院裡遠遠看著、偶爾說句話,他也心滿意足。
趕走秦淮茹?絕對不行!
傻柱肯定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易忠海,傻柱,你們倆湊甚麼熱鬧?難道要包庇賈家,讓他們賴掉咱們院鄰居的血汗錢嗎?眼見這兩人突然冒出來,貳大爺的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這個在院裡當了多年和事佬的老好人,今天總算做了件像樣的事,想替大夥兒拔除這顆毒瘤。
誰知一不留神,四合院的臭水溝裡竟漂出兩團爛棉花,居然敢阻攔他的好事,還想替賈家求情。
貳大爺怎能嚥下這口氣?就算你們一個曾經是壹大爺,一個是院裡的霸王,那又怎樣?好漢不提當年勇!如今一個身敗名裂,一個斷了胳膊淪為過街老鼠,也配來質疑他貳大爺的決定?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易忠海,傻柱,現在可不是你們耀武揚威的時候了。貳大爺冷眼掃過二人,院裡的事要顧及大夥兒的利益,說話前最好掂量清楚!
這話噎得兩人夠嗆。
傻柱倒還好,這個莽夫只是覺得憋屈。
可易忠海不同,這老狐狸向來心高氣傲,怎會聽不出話裡的譏諷?當年他當壹大爺時,閻埠貴連大氣都不敢出,如今不過時來運轉當上貳大爺,就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呸!小人得志!易忠海心裡恨不得撕爛這張嘴臉,但終究還是壓住了火氣——來日方長,眼下重要的是處理賈家的事。閆...貳大爺,易忠海強壓不滿,賈家欠債是事實,可你們這樣不聲不響逼人賣房抵債,還要趕他們出院子,未免太絕情了吧?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了...
“你們這麼做,和舊社會那些催債逼得窮苦人家破人亡的地主有啥兩樣!”
這老傢伙就沒安好心。
居然悶不作聲給貳大爺扣了這麼大頂帽子。
說他和舊社會那些黑心地主沒區別,這種話能亂說嗎?要是傳出去,別說繼續當管事大爺,怕是他自己都得挨批鬥。
搞不好連工作都得丟。
想到這裡,貳大爺臉都氣綠了,指著易忠海怒吼:“易忠海!你血口噴人!信不信我告你誹謗!”
貳大爺閻埠貴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易忠海。
當著全院人的面說這話,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
“易大爺,您站著說話不腰疼,盡會扣帽子!”
許大茂見狀立刻幫腔,“居然把街坊比作舊社會地主,這帽子我們可戴不起!舊社會哪有像咱們這樣借錢給人還要欠條的地主?再說賈張氏那身肥膘,熬油都能熬百來斤,哪像受苦人?”
他冷笑一聲:“還是說您易忠海有本事,張嘴就能顛倒黑白,隨便定義誰是地主誰是苦命人?”
這頂帽子比易忠海扣的還狠,直接能把人壓死。
易忠海慌忙擺手:“胡扯!我哪有這個膽!就是打個比方……”
“大家不能這樣把賈家往絕路上逼啊!該寬容時且寬容!”
“再說院裡誰沒被賈家借過錢?”
“我也被賈家借了不少,理解大夥的心情,但讓我逼他們賣房賣地、活不下去……”
“說實在的,我實在下不了這手!”
易忠海說著晃了晃手中的欠條。
要說院裡賈家借錢最多的,還得是易忠海。
剛才院裡人都讓賈家寫了欠條,
易忠海也不好不合群,
便也寫了一張五十五塊的欠條。
這已經是院裡數額最大的欠條之一,僅次於聾老太太逼傻柱寫下的六十塊。
可誰不知道,賈傢俬下找易忠海和傻柱借的錢,
遠比欠條上的數字多得多!
賈家一缺錢,第一個就找傻柱和易忠海。
比如賈張氏被拘留罰款的一百塊,就是易忠海借的。
還有賈旭東住院的醫藥費、營養品,都是秦淮茹從傻柱那兒弄來的。
真要細算,這些年易忠海和傻柱給賈家花的錢,
恐怕和其他街坊借的總和差不多,
甚至可能更多!
就這樣易忠海都沒逼賈家賣房還債,
現在貳大爺、許大茂和鄰居們反倒要逼迫賈家,
在易忠海看來實在說不過去。
但就在易忠海自認為站在道德高地指點眾人時,
一旁冷眼旁觀的張範淡淡開口:
“咱們街坊可比不了易大爺您啊……”
張範平靜地說,
“您是廠裡八級鉗工,月薪九十九塊還有技術補貼……”
“您的收入是多少?大夥的收入又是多少?”
“您家底厚收入高,不把小錢當回事,我們可都是精打細算過日子的人!”
“實在做不到您這樣把錢往水裡扔的境界……”
這番話看似平靜,
卻比許大茂剛才那通嚷嚷更有分量。
原本鄰居們對易忠海替賈家出頭的行為,
心裡不是滋味,
想反駁又不知如何開口。
現在張範這話,
簡直是把刀遞到了他們手上!
是啊,
易忠海月入多少?普通人家月入多少?
這能比嗎?
要是大夥兒也像易忠海掙那麼多……
一個月一百塊的收入確實不少。
有些人可能比易忠海還要慷慨。
怎麼會為了幾塊錢在“小范說得對!有些人站著說話不腰疼,哪懂我們這些拿幾十塊錢工資的苦!”
“我也想大方,想免了賈家的債,可我有那條件嗎?一個月就這點錢,恨不得一分掰成兩分花!”
“哼,我們省吃儉用借錢給賈家,現在要債反倒錯了?呸!這是甚麼道理!”
…………
一時間,所有人指著易忠海冷嘲熱諷。
伸出的指頭幾乎要把他戳穿。
人終究是人,難免眼紅嫉妒。
更何況,這個有錢人還是個偽君子,站在高處對他們指手畫腳。
院裡的鄰居們忍不了,難聽的話一股腦砸向易忠海,差點把他逼瘋。張範你胡說甚麼!我是有錢,可那也是我自己辛苦掙的……”
易忠海急著辯解,話沒說完,許大茂直接打斷:
“易忠海,你的錢是辛苦掙的,我們的錢就是白撿的?”
“大家都是血汗錢,憑甚麼白白給賈家?”
“你是聖人,你大方,我們都是見錢眼開的小人,行了吧!”
“乾脆,這債你來替賈家還,反正你不差這點錢,正好幫賈家,也幫了我們!”
許大茂聲音洪亮,話音一落,全場目光刷地聚焦在易忠海身上。
對啊!
賈家沒錢,但易忠海有啊!讓他還債不就行了?
他不是口口聲聲要幫賈家嗎?那就替他們還錢吧!
賈家人這下不用為買房發愁了,全院人也都解除了經濟困擾,易忠海更是花錢賺了個好名聲。
真是一箭三雕,他還有甚麼不滿的?
妙啊!許大茂你這壞胚總算出了個好主意。
易大爺,既然您開了口,不如把賈家的債一併攬下?
說得對!易大爺家底厚實,這點小錢不算甚麼。
我們可都指望著賈家還錢買米呢,您老先把我家的欠條結了吧!
院裡人七嘴八舌地圍著易忠海,話裡話外既帶著諷刺又藏著期待。
賈張氏和秦淮茹眼睛發亮地盯著易忠海,巴不得這位大善人能幫他們把債務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