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陸翰之計,韓非以一道聖旨暫時穩住姬無夜,令其怒火無從發作。
而陸翰則悠閒自得,頻頻出入紫蘭軒,漸漸成了常客。
他有意與紫女、弄玉親近,如今三人已是無話不談的知己。
為此,他特意將珍藏的《笑傲江湖曲》謄抄一份,贈予弄玉作為禮物。
紫女見弄玉捧著《笑傲江湖》曲譜喜不自禁的模樣,輕哼一聲:“醉翁之意不在酒呢!陸公子這般投其所好,怕是別有用心吧?”
“不過...”
她指尖繞著髮絲,似笑非笑,“倒真是會哄姑娘開心,區區一本譜子就讓弄玉這般歡喜。”
陸翰不慌不忙踱步到她身側,嗓音帶著蠱惑:“那紫女姑娘要怎樣才會動心呢?在下洗耳恭聽。”
“才不告訴你。”
紫女眼波流轉,絳唇微啟,“想討我歡心,自己琢磨去。”
話音未落便曳著裙裾轉身,腰肢款擺如風拂柳。
這些日子她已領教過陸翰的手段。
那雙眼似能攝人心魄,談笑間便叫人怦然心動。
更別說他顯露的蓋世武功與莫測城府,讓她再不敢獨處。保持距離才好。”
她暗自警醒,可總不自覺望向院門——今 幾時來?待驚覺這般惦記,又慌忙掐斷思緒。
廊簷下陸翰望著翩然遠去的倩影,指腹摩挲著青玉酒樽:“逃得掉麼?”
那眼角眉梢的春意,早被他看在眼裡。
琴室裡弄玉正凝神撫弦。
纖指在冰弦上起落,奏到妙處忽聞身後溫言:“此曲貴在隨心。”
陸翰的影子悄然籠罩上來,“我來教你。”
雙手已覆上她柔荑。
指尖如精靈翩躚,在琴絃上躍動流轉,奏響一曲激昂與柔情交織的樂章。
旋律時而高亢入雲,時而低迴婉轉,弄玉漸漸沉醉於這攝人心魄的琴音中,彷彿被施了定身術般難以動彈。
她那雙靈氣四溢的眼眸牢牢鎖住陸翰的面容,連眨眼都成了奢侈。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陸翰修長的手指終於停下舞動。好美妙的感覺,彷彿超脫塵世,不染俗塵,遺世而 ......這就是《笑傲江湖》嗎?弄玉輕聲呢喃,仍沉浸在樂曲勾勒的意境中無法自拔。
陸翰微微一笑:你說得對,這正是《笑傲江湖》的精髓。
重意境勝過技巧,只要領悟其神韻,就算演奏方式不同也無妨。他眼中閃過讚許之色,你果然聰慧過人,不愧是韓國第一琴姬,這麼快就參透曲中三昧。
相信很快就能完全掌握這首曲子。
聽見這番稱讚,弄玉雙頰飛上紅霞。
她清晰感受到陸翰說話時,溫熱的呼吸似有若無地拂過耳畔,激起陣陣酥麻 ,讓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下意識地,她將頭輕靠在陸翰肩頭,聆聽著對方有力的心跳聲:陸翰大哥過獎了,比起你來我還差得遠呢。
更何況陸翰大哥不僅精通音律,其他方面也都出類拔萃,簡直無所不能。
真不知道有甚麼是你不會的......
陸翰溫柔地將她摟入懷中:世上哪有完人?比如我就很貪心,想要珍藏弄玉的芳心。
實在是弄玉太過完美,讓我情難自禁。
陸翰大哥......弄玉眸光 ,順從地依偎在他懷裡,這一刻,我覺得好幸福......
陸翰低頭輕吻她的唇瓣,笑道:單單一刻怎麼夠?我要讓你今生今世,來生來世,永遠都這般幸福......
就在此時,十萬兩黃金失而復得的韓非,憑藉此功如願以償地坐上了司寇之位。
為表謝意,他特意在紫蘭軒設宴,邀請陸翰和張良共聚。
紫女和弄玉分坐陸翰兩側,陪他飲酒暢談。
她們與韓非、張良因軍餉案結緣,如今已是熟識的朋友。
陸翰與紫女關係親近,更與弄玉結為伴侶,因此韓非、張良也將二女視為自己人。陸翰兄,子房兄,此番多虧二位相助,軍餉一案才能順利告破。韓非舉杯致謝,神色真摯。
陸翰輕笑道:韓兄不必客氣。
從今日起,你就是新任司寇大人了。
韓非搖頭苦笑:陸翰兄莫要取笑。
以兄之才,縱不入仕途,也能縱橫天下。
席間酒酣耳熱,韓非忽而正色問道:不知陸翰兄如何看待姬無夜此人?
陸翰直言不諱:若非韓王昏庸,如何會讓姬無夜竊據高位?言語間毫無顧忌。
韓非仰頭飲盡杯中酒,嘆道:姬無夜不除,韓國難安。
只怕這江山,終將毀在他手中!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唯有陸翰瞭然於心:韓兄可是已有打算?
韓非負手立於窗前,遠眺山河雲海,眼中有光芒閃動:天下大勢,非我等可以逆轉......
如同韓國當前的局面,姬無夜的存在註定了這個國家終將走向 ,對此我們也無法扭轉乾坤......
然而在韓國覆滅之後,我們完全可以重建一個嶄新的韓國,一個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國度。
陸翰嘴角揚起一抹淺笑,語氣隨意地反問:在你構想中的韓國,與現在有何不同?
韓非目光如炬,沉聲道:首先,不會再出現姬無夜這樣的奸佞之臣。
其次,那些 枉法、草菅人命之徒都將消失殆盡。
呵!我向來獨來獨往,對這些權謀之事毫無興趣。
誰來當這個韓王與我何干?只要不招惹到我,我都不會在意。
所以你描繪的圖景,對我而言毫無吸引力。
以陸翰的性情,又怎會在意這些俗世紛爭?
若不是為了歷練心性,他根本不會踏足韓國,更不會結識韓非張良二人。
韓非妄想招攬他,實在是打錯了算盤。
只是韓非並不知曉,陸翰既非大秦子民,也非六國人士,而是來自遙遠的北宋王朝。
因此仍自信滿滿地說道:我明白陸翰兄的志向!你嚮往無拘無束的生活,但如今大秦烽煙四起,這天下哪裡還有淨土?
無論陸翰兄隱居何處,都難逃戰火波及。
一勞永逸的辦法,就是將整個天下掌控在自己手中!
那又如何?陸翰依然不為所動。
然而韓非顯然不願放棄,仍在嘗試說服......
在韓國,我要做第一人;放眼七國,我同樣要稱雄天下!
這江山,能者居之!他們坐得,我便也坐得!
韓非這番狂妄之言,令在場眾人皆為之震驚,唯有陸翰神色如常。
如此宏大的抱負,或者說野心,宛如驚雷劃破長空。
即便是最強大的秦國,也不敢斷言能吞併六國,而韓非竟敢有此雄心,實在令人駭然。有意思。
陸翰輕撫手掌,笑意盎然:但於我而言毫無意義。
這世間無人能凌駕於我之上,天地雖大,以我為尊。
我不會阻撓你的作為,卻也不會為你、為任何人效力——縱使是上天,也休想驅使我!
他的聲音不大,語調平靜,字裡行間卻透著睥睨天下的霸氣!
隻手遮天,唯我獨尊!
張良首次聽聞陸翰的志向,本就不平靜的心緒再次被其理念點燃,只覺熱血沸騰。
他恨不能高聲宣告,願傾盡所能助陸翰實現宏願。
只是——陸翰需要嗎?
紫眸泛起漣漪,她無法抵擋此刻陸翰身上那股主宰天地的王者氣概。
亂世烽煙四起,列國征伐不斷。
在這滾滾洪流中,若沒有足夠實力與權勢,終將被碾作齏粉。
而陸翰竟欲隻手遮天,以凡人之姿駕馭人世沉浮,追尋超脫凡塵的自在逍遙。
這般妄圖比肩神明、傲視蒼生的氣魄,實乃千古未見。
即便雄才大略如始皇帝,亦不敢口出如此狂言!
凡胎 終有其限。
縱使天下無敵,又如何敵得過茫茫人海?
可陸翰偏要逆勢而上,化不可能為可能,誓要登臨神壇。
韓非靜聽良久,忽向陸翰深深作揖:韓非本無意權勢。
但唯有重建韓國,方能拯救黎民。
望陸兄助我!
在陸兄面前,韓非甘願執 禮。
不必稱臣,只求攜手共進。
他眼中波瀾不興,言語間卻透著矛盾——既要借力,又不願屈尊。哦?身為君主,能容得頭頂利劍高懸?陸翰目光如炬。
他自信已臻人間絕頂,再無束縛。
但九霄之上尚有天道命運。
雖自身超脫,身邊人仍困於樊籠。
他要做的,便是為眾生劈開這天羅地網。
韓非先是頷首,繼而搖頭:若他日陸兄真能君臨天下,韓某又何足掛齒?
此言非虛。
待到那時,眾生皆螻蟻,何況區區韓非?
況且鯨吞七國豈是易事?強秦當前,弱韓何堪匹敵。
李斯已入秦廷效力。
韓非欲整合韓國根基,為逐鹿天下早謀先機。
李斯同樣胸懷壯志,誓要輔佐大秦平定六國紛爭,終結諸侯割據的亂世。
這片天地正上演著諸子博弈、列國爭鋒的史詩篇章,英傑輩出,豪強並起。
最終的贏家將執掌乾坤,但勝負之數仍懸於未知——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大秦鐵騎鋒芒無匹,實力遠勝六國,早已佔儘先機。
只要始皇帝運籌得當,即便不能速勝,至少可穩守當前局勢,維持天下均衡。
然而韓非偏要以弱擊強,試探自身極限,這般豪情倒也令人欽佩。
陸翰不介意推波助瀾,為枯燥的生活添幾分趣味。
他輕晃酒樽,目光穿透軒窗,俯瞰新鄭街巷。大道至簡......
有形之物,不論生靈還是死物,終究難逃脆弱本質。
反之,無形之力難以捉摸,卻又無堅不摧!
天地循道,道法自然。
既然你要組建勢力,何不以無形化有形?
陸翰轉身時,掌中酒盞已無聲化作齏粉,細沙般從指縫瀉落。
待最後一粒塵埃墜地,他唇間吐出二字:
流沙。
聚則為刃,散若塵埃,這正是流沙的真諦。妙哉!好一個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