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當初不也是個平庸之輩?除了精通數術煉丹外,與常人無異。
可最終,他正是靠著這兩項本事,精準推算出火鳳的藏蹤,並用其精血煉成不死丹藥。
這便證明,任何一道修至極致,皆可化腐朽為神奇。
只是不知,蘇星河能否在雜學之路上有所成就。夫君,這裡真是我父親隱居之地?李青蘿神情黯然,自踏入擂鼓山後便心緒難平。
期待與怨恨交織,複雜難言。青蘿妹妹放心,夫君所言無誤。李秋水輕聲接話,山腳處我已隱約感知到無涯子師兄的氣息。
他確實在此,只是……狀態不佳。
李秋水內心同樣紛亂。
從陸翰口中得知無涯子對她的執念時,她難以置信。
更沒想到大師姐巫行雲與親姐李秋水會因爭風吃醋鬥得兩敗俱傷。
而始作俑者無涯子,卻將全部心思放在她身上,甚至為她雕刻玉像。
那尊玉像引發連串悲劇,李青蘿便是受害者之一。
如今她已屬陸翰,面對這位心思不純的師兄,心中百味雜陳。孃親,外婆,既然外祖父尚在人世,為何從不來看我們?王語嫣天真的發問讓眾人沉默。
難道要告訴這單純的孩子,她的外祖父是個不負責任的薄情之人?因識人不明被逆徒所害,落得半身不遂才躲藏不出?
陸翰未曾提及,李秋水母女也不敢明言,只得默然不語。
陸翰見狀只得打圓場道:語嫣,這些往事不宜多談。
你若真想知道,待會見到外公親自詢問便是。
當年那些糾葛,三言兩語實在難以道盡。
這段恩怨情仇說來可笑——我們傾心於你,你卻將我們當作替代品。
厭倦後便棄如敝屣,引得姐妹反目成仇。
而你心心念念著旁人,最終也自食其果。
看似簡單,實則千頭萬緒!逍遙四老這段孽緣,簡直比戲文還要荒唐。
幸好王語嫣善解人意,聞言便乖巧頷首,沒再繼續追問。出發吧。
陸翰循著感應在前引路,眾人緊隨其後。
所謂聾啞谷,實乃擂鼓山兩峰之間的幽谷,與世隔絕卻別有洞天。
谷地不大,約莫數百丈見方,景緻倒是清幽宜人。
但此刻無人駐足觀賞,在陸翰帶領下,眾人繞過守衛,直抵無崖子隱居之所。
峭壁上的棋盤最是醒目,黑白交錯佈滿枰面。
李滄海瞥見便嗤之以鼻:這不是師父當年的珍瓏棋局麼?無崖子竟還在此擺弄,當真閒極無聊。
你識得此局?陸翰訝然。
這珍瓏棋局本該是無崖子所創,怎會另有淵源?
此局本是師尊逍遙子所設。李滄海解釋道,當年我們師姐弟四人都在場。
師父說過,誰能參透棋局玄機,便有希望窺探陸地神仙之境。
這些年的思索讓我參透了其中玄機,所謂珍瓏棋局,實則是考驗修行者的心性毅力與生死領悟。
若能守住本心不為幻象所惑,自可見到棋局真貌,否則便會迷失其中難以脫身。
當心境足夠堅定,不為外物所擾時,方可嘗試 這珍瓏棋局。
而要真正勘破棋局奧妙,必須參透生死玄機,明辨取捨之道,唯此才能在絕境中覓得生機。
這也正是天人突破至陸地神仙境的關鍵所在。
唯有看破生死,置諸死地而後生,方能把握天道一線契機,打破桎梏完成突破。
不過珍瓏棋局雖蘊含些許陸地神仙境的奧秘,但解開棋局者也未必能順利晉升,說到底不過是增添幾分機緣罷了。
李滄海毫無保留地向眾人道出珍瓏棋局的玄妙。
由此可見,這珍瓏棋局確有獨到之處,至少能為天人之境的突破提供些許助益。
當然,前提是要真正領悟其中真諦。
就在此時,眾人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呼。置諸死地而後生?!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終於悟到 之法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王語嫣等人心頭一震,唯獨陸翰與李滄海神色如常,似乎早已知曉來人。
眾人回首望去,只見一位清癯老者立於身後,年約六旬有餘。
此人莫非就是蘇星河?
在場眾人心中不約而同浮現這個猜測。
因陸翰先前曾向他們講述過聾啞谷的淵源,以及無涯子與其門下 之事。
然而當李滄海、李青蘿與王語嫣三人轉身之際,蘇星河陡然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之色。這...這怎麼可能?三...三位師孃,莫非是我練功出了岔子?
蘇星河抬手重重自扇兩記耳光。
臉上 的痛感分明昭示著眼前景象絕非幻夢。
可這實在匪夷所思!
難道師孃竟會分身之術不成?
蘇星河呆立原地,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整個人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你便是無涯子師兄的 蘇星河?我是你師叔李滄海,而非你師孃。
我姐姐李秋水方才是你師孃,這兩位是你師妹李青蘿與師侄王語嫣。”
李滄海平靜地介紹著。
若非顧及蘇星河同為逍遙派門人,就憑他將自己錯認作無涯子夫人這一樁,此刻早已命喪黃泉。
那無涯子不過是個好色之徒,自己怎可能瞧得上?
蘇星河尚不知曉,方才一句無心之言險些斷送性命。
他凝神琢磨李滄海話語,漸漸理清幾人身份。
既是師叔輩分,當與師父同輩。
再細想後兩句,頓時恍然大悟。
早年曾聽師父提及,師孃有位面容肖似的胞妹,亦是逍遙派中人。
眼前這位清麗女子,必是那位素未謀面的小師叔無疑。
至於另外兩位女子——
觀其容貌,不是與師孃血脈相連,便是與小師叔關係密切。
但若為後者,介紹時定會言明。
既未刻意說明,則必是師父師孃的女兒與外孫女無疑。
思及此處,蘇星河再不理會陸翰等人,只將目光在李滄海三人之間流轉,試探道:“您定是李滄海師叔?這兩位想必是李青蘿師妹,以及她的千金?”
雖是疑問句式,言辭卻已篤定。還算不笨。”
李滄海微微頷首,忽又指向陸翰:“這位亦是你師叔,乃師祖關門 ,同時——”
她唇角微揚,“是我、青蘿以及語嫣共同的夫君。”
“至於紅裳的小白與靛藍衣衫的玉燕,亦是夫君妻室,算來與我姐妹相稱。”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蘇星河卻如遭雷擊。
且另有兩位夫人?
這簡直......悖逆人倫!
他呆立原地,怔怔望向陸翰。
這位憑空出現的師叔究竟有何魔力,竟能行此驚世駭俗之事?當年師父周旋於師伯與師孃之間尚且焦頭爛額,眼前之人卻......
這位師叔著實不一般,身邊的紅顏知己數不勝數,更妙的是這些女子竟能和睦相處,這等手腕當真世間罕見!
李滄海見蘇星河呆立不語,不由蹙眉呵斥道:愣著神做甚麼?還不速速引路!
她只想儘快了結這樁事,若非情非得已,實在不願與無涯子多作糾纏。滄海師叔、青蘿師妹、語嫣師侄,還有諸位貴客,請隨我來......蘇星河猛然回神,強壓心頭震撼,領著眾人向崖壁行去。
但見他伸手在巖壁上輕撫數下,原本渾然一體的石壁竟轟然中開,現出一道門戶。
眾人跟隨蘇星河魚貫而入,只見山腹中別有洞天,顯然是經年累月開鑿而成。
曲折蜿蜒的甬道暗合五行八卦之理,這般精妙佈置,顯然是為了防備某個大敵——除了那背叛師門的丁春秋,再無他人能讓蘇星河如此大費周章。
走過九轉回廊,忽聞石室中傳來一聲輕喚:可是星河來了?
入內便見一位烏髮如墨的俊逸男子懸於半空,細看竟是被人以繩索吊起。
眾人心下了然:這位逍遙派掌門雖風采依舊,卻已是全身癱瘓之軀。
無涯子這般驕傲之人,怎會甘心終日臥床等死?定要尋回常人生活的尊嚴。
那懸空的繩索,恐怕就是他最後的倔強罷!
眾人見狀皆露出恍然神色。師父,還有兩位師叔,今日帶您的女兒——我的師妹,以及師妹的女兒,也就是您老人家的孫女,特來探望!蘇星河眼眶泛紅,聲音哽咽地介紹著李滄海等人的身份。
這分明是徒勞之舉。
無涯子甫見李滄海一行人,便呆若木雞。
他痴痴凝望李滄海、李青蘿與王語嫣,喃喃自語:滄...滄海師妹?莫不是夢境?臨了竟能重見師妹,蒼天有眼啊!激動得渾身發顫,眼中淚光閃動。
突然響起的話語卻似驚雷,將他滿腔歡喜擊得粉碎。無涯子師兄,今日攜我夫君——也是你的小師弟,還有你的女兒和孫女來看你了。
李滄海察覺無涯子異狀,心生厭煩之餘,刻意道破陸翰身份。
為添幾分難堪,又輕描淡寫補道:對了,
想來無涯子師弟不會介意吧?畢竟我逍遙派崇尚的便是自在隨心。
這才叫字字誅心!
明知無涯子對她懷有情愫,偏要直言自己已有夫婿,
換作旁人,此等行徑必遭唾棄。
偏生逍遙派門規只求隨心所欲,只要不欺師滅祖,即便顛倒倫常亦無不可。
無涯子聽罷渾身僵硬,雙目圓睜,口中只剩斷續呢喃:怎...怎可如此...眼中熾焰頃刻熄滅,只餘撕心裂肺的痛楚在胸口蔓延。
無涯子胸中憋悶,卻尋不出半句斥責之言。
何為逍遙!
自在隨心,無拘無束,肆意而為,這便是逍遙派的處世之道。
若陸翰真有本事,哪怕攬盡天下女子入懷,只要兩情相悅,無涯子也無話可說。
可念及苦戀兩百餘年的李滄海,竟甘心委身他人,甚至願與他人共侍一夫,他心中便如刀絞。
更令他難以接受的是,
!
世間怎有如此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