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許劍秋初試蕭胭脂,共同參悟大道真理,再次體驗了一把君王的快樂。
得虧許劍秋有意控制力量,否則光是修煉帶來的反饋,蕭胭脂都吃不消。
懂的都懂。
雙方實力相差太大,生命本質也有所不同,天地交徵陰陽造化法太過玄妙,蕭胭脂得到的好處,都被許劍秋封存在她體內。
等日後潛移默化發揮作用。
天光已經透過窗欞漏進來。
許劍秋就這麼躺著,枕在蕭胭脂潔白如玉的手臂之上。
蕭胭脂的頭髮散在枕邊,黑得像墨,有幾縷搭在許劍秋胸口。
她早已醒來,盯著床頂的幔帳,目光有些渙散,像在走神。
“在想甚麼?”許劍秋問。
蕭胭脂眨了眨眼,回過神來:“大哥,你說我們能活著出去嗎?”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低落的情緒:
“我還有個妹妹,家裡就我們兩個,我要是回不去,就沒人照顧她了。”
蕭胭脂繼續道:“我以前覺得諸神遊戲也就是個遊戲,闖關拿獎勵,大不了重來。後來才知道,重來不了,死了就是死了。”
“上一場遊戲,我親眼看著一個個試煉者死在我面前被怪物撕碎。”
“那時候我就想,我得活著,不管用甚麼辦法,得活著回去。”
在諸神遊戲之中,他們這些神明試煉者都是諸神的棋子。
她如果死了,坐輪椅的妹妹該怎麼辦啊?
許劍秋突然伸手捏了捏蕭胭脂的臉:“你以後該喊我甚麼?”
“啊?”蕭胭脂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耳根慢慢染上一抹粉色,輕聲喚道:
“老公。”
許劍秋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說道:“放心,有我在,保你無事。”
蕭胭脂聽到這話,心裡安定不少,整張臉都明媚起來,笑著點頭:“好。”
她沒有追問“你怎麼保證”,而是選擇信他。
諸神遊戲危機四伏,但彷彿有許劍秋在,天就塌不下來。
許劍秋感受著身旁的溫軟,心想,蕭胭脂確實押對寶了。
這個概念技能大亂鬥遊戲是他創造的,他就是這個世界無所不能的神。
別說保她活著出去,就算她想在這個世界當女王,他也能給她造一個王國出來。
如果蕭胭脂沒有和許劍秋走到這一步,他也不會一直罩著她。
他又不是甚麼大善人。
神明試煉者千千萬萬,他可不想多管。
但現在不一樣了。
自己的女人自然要護著。
許劍秋側過身,手搭在蕭胭脂腰上,挑了挑眉:“再來。”
蕭胭脂瞪大眼睛:“還來?”
許劍秋理直氣壯:“你難道不打算好好報答我一下?”
蕭胭脂伸手推他肩膀:“都快日上三竿了。”
“那就日上三竿。”許劍秋拉過被子,把兩個人裹了進去。
……
樓蘭城外二十里。
一支隊伍停在官道旁。
三百精騎甲冑鮮明,馬匹膘肥體壯,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隊伍中有兩輛馬車,其中一輛裝飾卻極其講究,車廂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窗上掛著錦緞簾子。
一個面白無鬚的年輕男子駕著馬車,車裡坐著兩個人。
九王爺姬無妄靠在軟墊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湯碧綠,熱氣嫋嫋。
他對面坐著一個黑袍人,從頭裹到腳。
姬無妄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語氣客氣:“周供奉,依你看,這個樓蘭新王是甚麼來路?”
黑袍下傳出蒼老的女聲:“不知。”
姬無妄繼續說:“本王派探子打聽過,此人在這個世界像是憑空出現的,幾日前在大漠出現,轉眼就把阿奇格給殺了,自己坐了王位。”
“西域三十六國,能殺樓蘭王阿奇格的人不是沒有,但殺得這麼幹淨利落的,絕非無名之輩。”
黑袍人問:“王爺的意思是?”
“本王的意思是,此人不可小覷。”姬無妄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殘圖在他手裡,硬搶恐怕不容易。”
他頓了頓,看向黑袍人:“所以本王想請周供奉出手,潛入王宮,摸摸此人的底細。若能順手把殘圖取回來,自然更好。”
黑袍人點頭回答:“我盡力試試。”
姬無妄微微拱手,笑道:“有勞周供奉。”
他沒有下令催促,語氣始終客氣。
這位周供奉不是他的手下,而是皇帝請來的供奉,來歷神秘,手段十分詭異。
黑袍人下了馬車,走到官道旁一片胡楊林後面。
樹下沒人,只有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聲。
她抬起枯瘦的手,解開黑袍的繫帶。
黑袍滑落在地,露出一具乾瘦的身體,面板鬆弛,肋骨根根分明,像一具包著皮的骨架。
周供奉閉上眼,催動概念技能赤身隱身。
只要身上不穿任何東西,就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無論是肉眼,還是靈覺,或者各種探查手段,都無法捕捉到她的存在。
周供奉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枯瘦的手。
但除了她之外,沒有人能看到這雙手。
她速度極快,朝樓蘭城飛掠而去。
城門大開,守城計程車兵站成兩排,目光掃過來往的行人。
周供奉從兩個士兵中間走過去,士兵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她走進城,穿過街巷,走過集市。
賣饢的老漢在吆喝,幾個孩子在追一隻貓,兩個婦人站在巷口聊天。
沒有人看她,也沒人知道她存在。
周供奉很快找到王宮的位置。
宮牆高聳,禁衛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她走到牆根,腳尖輕點,乾瘦的身體像一片紙飄了起來,無聲無息翻過宮牆,落進王宮裡面。
巡邏的侍衛從她身邊走過,腳步聲整齊,鎧甲碰撞聲清脆。
她站在他們身旁,卻根本沒有人察覺。
‘只要拿到大日破魔鏡,我的任務就完成了。’周供奉心想。
她真正的任務,可不是姬無妄交代的,而是這次諸神遊戲的任務。
這個世界的神兵雖強,但更難纏的是和她一樣的神明試煉者。
一旦神兵落入神明試煉者手中,那可就麻煩了。
周供奉穿過花園,走過迴廊,繞過假山,一路往王宮深處走。
姬無妄給她的情報說,殘圖很可能在王宮的書房或者寢殿附近。
她先去了書房。
門緊緊關著,並未感應到裡面有人。
她悄然推門進去,翻找了一遍,沒有找到殘圖。
從書房出來,轉向寢宮方向。
寢宮在花園盡頭,周供奉並未輕舉妄動,而是繞到寢宮側面,找到一扇窗。
周供奉趴到窗下,屏住呼吸,催動第二個概念技能。
蜘蛛感應。
這個技能能讓她感知到周圍的一切。
方圓百丈內,任何風吹草動,任何氣息波動,都會在她的感知中纖毫畢現。
她閉上眼,感應如蛛網般蔓延開去。
寢宮裡有人。
冥冥之中感應到,一個男子與一個女子躺在床上。
只不過兩道身影很模糊,看不真切。
女子氣息平穩,像是睡著了。
至於那男子……
周供奉的感應觸碰到那男子的瞬間,身體頓時僵住了。
她彷彿看到無邊無際的黑暗,深不見底的虛無,像宇宙盡頭吞噬一切的深淵。
當她的感應一觸碰,就像一根蛛絲垂進了萬丈深淵,往下墜,永遠到不了底。
周供奉的瞳孔猛然收縮,想要收回感應,卻發現那隻無形的蛛絲像是被甚麼東西黏住了,收不回來。
突然,那無盡深淵之上多出一隻巨眼,彷彿在漠然俯視著她。
原來當她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她!
周供奉如墜冰窟,只覺鼻子一熱,兩行溫熱的血流了下來。
與此同時,雙眼也傳來刺痛,像有針在扎。
血從眼角滲出,和鼻血混在一起。
退!退!退!
不退就要死在這裡!
周供奉咬緊牙關,猛然把感應切斷,飛速逃離此地。
…
“老公,你在看甚麼?”
“看一隻小蟲子。”
…
等到了王宮之外,周供奉才把身體往後一仰,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喘氣。
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渾身上下全是冷汗。
周供奉枯瘦的手指微微發抖,就差一點,她的心神就要被那個無盡深淵吞噬了。
她擦掉臉上的血,出城回到胡楊林,重新穿上黑袍走回馬車旁。
姬無妄掀開車簾,感應到她混亂的氣息,擔憂地問:“周供奉,你受傷了?”
周供奉蒼老的聲音回答:“樓蘭那個新王,不能惹。”
究竟發生了甚麼,讓這位周供奉如此忌憚?
姬無妄目光深沉,並未追問,只是沉默著放下車簾。
周供奉站在車外,抬頭看了一眼樓蘭城的方向。
天色已近黃昏。
那座城沐浴在夕陽裡,金碧輝煌,像一座神國。
但她知道,在那座城的深處,藏著無盡深淵。
她再也不想靠近那道深淵了。
‘那人難道是神明試煉者?’周供奉心中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