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劍秋看向窗外,月色正好。
‘該回去了,這兒就交給分身。’
他在樓蘭待了好些天,大王當得倒是有滋有味,但仙真界那邊才是重中之重。
許劍秋收回目光,看向枕邊的蕭胭脂。
她還在熟睡,睫毛微微顫動。
許劍秋沒叫醒她,只是抬手在她肩頭輕輕一點。
一道無形的印記沒入她的面板,像一滴水融進河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印記藏得很深,平時不會有甚麼感覺,但若她遇到真正的危險,印記會自動啟用護她。
空界奠基者手段莫測,不得不防。
許劍秋又看了一眼蕭胭脂,心念一動,本體已回歸仙真界逍遙洞天。
與蕭胭脂修煉的事,也就告一段落。
樓蘭王宮中,分身重新出現,卻沒逾越。
雖然分身與許劍秋本尊都是一體的,但有些事情終究是不同。
樓蘭城外。
姬無妄坐在馬車裡,手裡捏著一張紙條,眉頭微皺。
信是飛鷹送來的,鷹爪上綁著細竹筒,竹筒裡裝著這封密信。
他又看了一遍,然後把信卷好,塞進袖中。
掀開車簾,外面天色漆黑,篝火在營地裡跳動著。
將士們圍坐在火堆旁,有人啃乾糧,有人擦刀。
姬無妄叫來親衛,吩咐了幾句。
親衛領命而去,很快牽來一隻飛鷹。
姬無妄從袖中取出信箋,捲成細筒,塞進鷹腿上的竹筒裡,擰緊蓋子。
金鷹振翅而起,向東飛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兩日後。
樓蘭城外的天空出現一隻金鷹盤旋。
金鷹雙翅展開將近兩丈,通體金羽,爪如鐵鉤,看上去威風凜凜。
姬無妄從馬車裡出來,抬頭看去。
金鷹背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白衣青年,溫文爾雅,面如冠玉,負手立於鷹背之上,衣袂在風中輕揚。
一個瘦小少年,身形乾瘦如猴,穿著暗金色的勁裝,盤坐在鷹背。
金鷹降落,掀起一陣狂風,兩人跳下鷹背。
白衣青年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姿態從容,聲音清朗:“君玉見過九皇叔。”
瘦小少年也跟著拱手:“君霸見過九皇叔。”
姬無妄笑著點頭:“來了就好,路上辛苦。”
二皇子姬君玉,四皇子姬君霸。
神朝皇帝姬長空的兩位皇子,奉旨前來協助他尋找大日破魔鏡。
姬君玉是庶出,母親是個不得寵的妃子,但他本人卻極得聖眷。
不為別的,就為他這副模樣和性子。
溫潤如玉,進退有度,辦事妥帖,從不逾矩。
姬君霸則是嫡出,母親是當今皇后,外戚勢大。
他生得瘦小,像只猴子,脾氣也像猴子,一點就炸。
姬無妄看著兩位皇子,心裡盤算了一陣,面上卻不露分毫。
“皇叔,樓蘭那邊甚麼情況?”姬君玉問。
“新王換了人,來路不明,手裡有兩張殘圖。”姬無妄把這幾日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最後補了一句:
“本王請周供奉去探過,回來只說了一句。”
姬君玉問:“甚麼?”
“那個人不能惹。”姬無妄回答。
姬君玉眉頭微挑,沒有說話。
姬君霸卻不服氣了,瘦小的身體一挺,聲音泛冷:“不能惹?我倒要看看有甚麼不能惹的!”
姬無妄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姬君玉拍拍姬君霸的肩膀:“四弟,先別急,去看看再說。”
姬君霸哼了一聲,沒再嚷嚷。
一行人整頓完畢,三百精騎列隊,朝樓蘭城進發。
馬蹄踏起黃沙,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到了城門口,城門大開,但沒有人出來迎接。
姬無妄皺了皺眉,派親衛上前通報。
親衛策馬到城門下,仰頭喊話:“神朝九王爺駕到,請樓蘭王出城迎接!”
城牆上站著一個將領,聽到這話,臉色變了幾變。
他轉身躍下城牆,一路朝著王宮飛掠。
許劍秋正坐在花園的涼亭裡喝茶,蕭胭脂在旁邊剝橘子。
將領跪在亭外,把話原原本本說了。
許劍秋放下茶杯,淡淡道:“給他說,要來就來,不來就滾。”
將領愣住了。
他沒聽錯吧?對面可是神朝的九王爺!
西域三十六國加起來都不如神朝,樓蘭每年還要給神朝納貢,這話要是傳出去……
“沒聽清楚?”許劍秋看了他一眼。
“是,王上!”
將領一個激靈,轉身跑回城門,擦了擦額頭的汗,對城外的親衛說出了那句讓他心驚膽戰的話:
“王上說,要來就來,不來就滾。”
親衛臉色一變,勒馬回去稟報。
姬君霸一聽這話,頓時炸了毛:“甚麼東西!一個邊陲小國的王,也敢這麼跟神朝說話?”
他從馬背上跳下來,瘦小的身體裡爆發出一股恐怖的氣息。
周圍幾個士兵被這股氣息壓得後退了兩步,臉色發白。
姬君玉伸手按住弟弟的肩膀:“四弟,先別動手。”
他的手不重,但姬君霸的怒氣像被澆了一盆冷水,慢慢收了回去。
“哼!”姬君霸重重哼了一聲,重新跳上馬背。
姬無妄坐在馬車裡,掀著車簾,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心中也有火。
堂堂神朝九王爺,皇帝親弟,被一個不知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小國君王如此輕慢。
換做平時,他早就下令破城了。
但周供奉那句話還在耳邊。
那個人不能惹。
周供奉是甚麼人,他清楚。
能讓她說出這種話的,絕不是尋常之輩。
姬無妄深吸一口氣,放下車簾:“進城。”
親衛領命,策馬到城門下,對城牆上的將領喊:“王爺有令,進城。”
那樓蘭將領鬆了口氣,趕緊下令開門。
神朝三百精騎留在城外,只帶了十個貼身護衛。
姬無妄走下馬車,換了一頂小轎,由親衛抬著。
姬君玉和姬君霸騎馬跟在轎後。
周供奉走在最後面,黑袍裹得嚴嚴實實,兜帽壓得很低。
她其實不想來。
那晚的遭遇讓她到現在還有些後怕。
但皇帝給了密令,讓她務必護送兩位皇子與九王爺安全,她只能硬著頭皮跟來。
一行人穿過街巷,來到王宮門前。
宮門大開,侍衛分立兩側,腰桿挺得筆直,但眼神裡多少有些心虛。
當週供奉踏入樓蘭王宮的那一刻,察覺到了異樣。
那道深淵般的氣息不見了。
她能感覺到,現在王宮裡的那個人,和那晚寢宮裡的人,雖然氣息一模一樣,但那種深不見底的恐怖感卻消失不見。
她微微鬆了口氣,但警惕絲毫未減。
姬君霸走在隊伍前面,忽然勒馬。
他眯起眼,看向王宮深處,鼻子像狗一樣抽動了兩下。
“二哥。”他壓低聲音,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姬君玉問:“怎麼?”
姬君霸傳音:“我感應到了神兵的氣息。”
姬君玉眸光一閃:“哪一件?”
姬君霸回答:“聖龍鎧。”
姬君玉眉頭微微皺起,很快又舒展開:“沒想到小小一個樓蘭國,還真是臥虎藏龍。”
王宮,大殿。
蕭胭脂坐在許劍秋旁邊,忽然湊近他耳邊:“老公,有神兵送上門來了。”
許劍秋偏頭看她:“甚麼神兵?”
蕭胭脂回答:“龍象錘。”
神兵之間靠近後,互相能感應。
龍象錘同樣是九大神兵之一,一錘之下有龍象之力,可開山斷江,霸道得很。
許劍秋淡淡應了一聲:“哦。”
蕭胭脂看著他,有些好奇。
這一路過來,無論是找大日破魔鏡,還是如今送上門的龍象錘,許劍秋都不是特別感興趣的樣子。
這是為甚麼呢?
蕭胭脂沒有多問。
她知道這個老公身上藏著很多秘密。
既然許劍秋不說,她也並未多問。
大殿外傳來腳步聲。
姬無妄帶著兩位皇子與隨從走了進來。
許劍秋坐在王座上,沒起身。
蕭胭脂坐在他旁邊,同樣沒起身。
姬無妄的目光掃過兩人,拱手笑了笑:“久仰樓蘭王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許劍秋微微點頭:“九王爺客氣,坐。”
姬無妄笑容不變,在左側的客座上坐下。
姬君玉和姬君霸坐在他下首。
蕭胭脂以王后的身份開口,把場面撐起來:
“九王爺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姬無妄笑道:“本王此來,是為了大日破魔鏡的事。”
“本王手中有一份殘圖,聽聞王上手裡有兩份,想與王上商量,三圖合一,找到神兵之後再做分配。”
蕭胭脂看了許劍秋一眼,許劍秋微微點頭。
蕭胭脂點了點頭:“可以,不過怎麼分,得先說清楚。”
姬無妄問:“王后想怎麼分?”
“找到神兵之後,各憑本事。”蕭胭脂聲音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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