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臺上。
許劍秋與女帝姜傾天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白玉桌。
桌上擺放著幾枚奇異的金色果實,形態蜿蜒,竟如金龍。
鱗爪鬚髯,栩栩如生。
散發著誘人的異香,與淡淡的靈機。
“此乃我大乾特有的金龍果,兩百年方能結果,於修行略有裨益,道友不妨嚐嚐。”
姜傾天伸手指向金果相邀,語氣比起之前的威嚴,多了幾分平和。
“道友厚意,貧道卻之不恭了。”許劍秋面帶淡然笑意,伸手取過一枚。
果香沁人心脾。
他放入口中輕輕一咬。
果肉瞬間化作一股暖流,甘醇無比,直透四肢百骸。
竟帶來一種飄飄欲仙的輕盈之感。
“果然神異,不愧金龍之名。”許劍秋由衷讚道。
禮尚往來。
他袖袍一揮,玉桌上多出了一隻玉壺和兩個玉盞。
壺口微傾,瓊漿玉液落入盞中。
酒香清冽,在觀星臺上散開。
“此乃我釀製的飛仙酒,道友也請品鑑一番。”許劍秋為姜傾天斟滿一杯。
姜傾天端起玉盞,淺嘗一口。
酒液入喉,初時清冽,繼而化作一股暖意流遍全身。
奇妙的是,這暖意彷彿能滌盪心神,洗去塵埃。
她只覺卸去了多年來壓在肩頭的重擔。
不用再坐困天都,畫地為牢。
一種無拘無束的自由湧上心頭,彷彿拋下一切,遨遊天地。
酒意很快散去,那股令人心動的自由也隨之消失,沉重的擔子重新回到肩上。
姜傾天心中不由感到悵然無比。
“此酒如何?”許劍秋笑問。
姜傾天壓下心緒,頷首道:“滋味玄妙,令人心神俱醉,勝過我大乾一切佳釀,當為酒中第一。”
“道友過譽了。”許劍秋呵呵一笑。
幾番交談,一盞清酒,先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然消散。
此刻二人對坐,倒真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坐而論道。
姜傾天站起身,走到欄杆旁,黑金龍袍在風中輕揚。
她俯瞰著身下這座龐大而繁華,卻又暗流洶湧的天都,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道友看我大乾如何?”
許劍秋隨之起身,目光掃過天都,看向廣袤的大乾山河。
最終落回姜傾天身上。
他只吐出四個字:
“內憂外患。”
姜傾天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震,緩緩轉身,看向許劍秋:“好一個內憂外患。”
這四個字,戳中了她內心最深處的隱憂。
當今之世,妖魔鬼怪橫行,不斷蠶食著這片天地的生機。
大乾周邊,已有數個王朝在邪祟的衝擊下覆滅。
這幾年,大乾境內邪祟作亂愈發頻繁,遠超以往。
她憑藉天人道與國運的感應,已隱約察覺到,有證得了果位的強大邪祟,將貪婪的目光投向了大乾。
而且…可能不止一個。
山雨欲來,離對方發難的日子,不遠了。
她獨坐高臺,看似穩如泰山,實則如履薄冰。
“道友既然知道我大乾內憂外患,危機四伏,為何還選擇來此傳道?”姜傾天目光銳利,直視許劍秋。
許劍秋神色不變,平靜道:“如今天下傾頹,妖魔遍地,在哪兒傳道都一樣,同樣得面對這亂世。”
姜傾天沉默片刻,終是輕嘆一聲:“確實如此。”
這世道,早已沒有真正的淨土。
須彌山上的諸佛菩薩,也不知是何種情況。
姜傾天又問:“道友並非我界中人吧?”
從許劍秋身上,她感應到了不同於任何道的氣息。
許劍秋知道瞞不過這位修天人道的女帝,坦然道:“我自天外來。”
“天外?”姜傾天眸中閃過一絲好奇:“佛經有言,一沙一世界,世界如恆沙,可是如此景象?”
“不錯。”許劍秋點頭,想到在昊元道主那兒看到的星空,說道:“宇宙浩瀚,界域無窮。”
“那,道友所在的世界,又是何等模樣?”姜傾天忍不住追問。
這是她坐困天都從未接觸過的方面。
“陛下請看。”許劍秋不再多言,抬手輕輕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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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朦朧的光影在他身前展開。
光影之中,景象飛速流轉。
有衣袂飄飄的修仙者,御劍飛行,逍遙於天地之間。
有孤高的劍修,並指如劍,一劍破萬法。
有真龍遨遊天穹,統御四海,鱗爪飛揚。
有大能施展法天象地,身軀頂天立地,宛如太古神人降世。
有修士坐而論道,觥籌交錯,舉止瀟灑。
更有修士渡天劫,雷霆萬鈞轟然而下,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仙道昌盛,氣象萬千。
一個廣闊而玄奇的世界,透過這光影之間,展現在姜傾天眼前。
種種光影飛速閃過,照進姜傾天眼中。
她看得心神搖曳,眼中異彩連連。
那是一個與她所處這個被邪祟折磨得千瘡百孔的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好一個仙道,好一個氣象萬千的世界!”
姜傾天由衷讚歎,語氣中帶著一絲羨慕:“道友所在世界,真是令人心嚮往之。”
“道友所見,並非全然如此。”
隨著許劍秋話音一落,光影再次變幻。
畫面陡然變得肅殺而慘烈。
那是浩瀚無垠的仙魔戰場。
無數猙獰扭曲,形態各異的域外天魔,如同潮水般湧來。
數量之多,兇戾之盛,遠超此界邪祟。
天穹之上,更有魔氣滔天的巨大魔影屹立。
僅僅是一道虛影,散發出的恐怖氣息就讓姜傾天感到一陣心悸。
至少是一品,甚至更強!
姜傾天心中駭然。
若這等存在降臨此界,將是無法想象的災難。
而這等恐怖的魔影,竟只是那個世介面臨的威脅之一。
看到這裡,姜傾天心中猜想,許劍秋來此傳道,可能是想留下薪火,以防萬一。
經過這一番開誠佈公的問答,她心中的疑慮已去了大半。
雙方是友非敵。
如今姜傾天獨木難支,大乾內憂外患,急需強援。
眼前這位來自天外的絕塵真君,實力深不可測。
其背後代表的仙道潛力無窮,正是解決燃眉之急的最佳盟友。
世道已然如此險惡,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一試。
姜傾天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整理了一下衣冠,面向許劍秋,神情變得無比鄭重。
堂堂一國女帝,對著相見不到一日的白衣男子躬身行禮:
“朕姜傾天,以大乾皇帝之名,願尊道友為大乾國師!”
她抬起頭,目光堅定:
“自今日起,大乾疆域之內,皆為國師道場。
“凡我大乾子民,皆由國師傳道。
“望國師助我大乾,傳下仙道,共渡劫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