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臺上,許劍秋伸手虛扶:“陛下不必多禮。”
他心中微感詫異。
本以為姜傾天至少需權衡數日才會做決定,沒想到對方如此果決。
由此看來,大乾的處境,不太妙啊。
恐怕比他猜想的還要糟糕許多。
但有句話叫做,風浪越大魚越貴。
這下地位有了,道場也有了,接下來傳道,便少了最大的阻礙。
兩人稍作商議,決定在明日早朝之上,將國師之事昭告天下,如此方才名正言順。
皇宮內苑,姜嵐望著許劍秋與姑姑一同消失的方向,心中忐忑不安。
一開始,許劍秋讓她帶路到天都。
她心裡盤算著,等到了天都,再讓姑姑收拾他。
是龍給我盤著,是虎給我臥著。
可一路走來,她見識了許劍秋太多的強橫之處。
點化凡牛為妖,彈指滅鬼域之主,還有那讓諸多她欲罷不能的手段…
真到了天都,姜嵐又怕前輩和姑姑一言不合打起來。
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許久之後,空間微微波動。
姜傾天與許劍秋並肩顯現,兩人神色平靜,氣氛很是融洽。
“姑姑,前輩,你們…沒事吧?”姜嵐小心翼翼問道,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看過。
姜傾天淡然道:“朕與國師相談甚歡,一見如故,故而多聊了幾句。”
“國…國師?”姜嵐美眸圓睜,愣在當場。
前輩怎麼變成了國師?
國師國師,一國之師。
唯有執掌某個道的得道高人,一道之主,才會被帝皇授予國師尊稱。
大乾立國八百年來,還從未有過國師。
“怎麼,見了本國師,還不行禮?”許劍秋看著她呆愣的模樣,不由莞爾一笑。
姜嵐回過神來,心思電轉間,已是盈盈拜下:“姜嵐,拜見國師大人!”
她雖然驚訝前輩成了國師,但轉念一想,前輩修為通天,成為國師也是理所當然。
一旁的寧淵,腦袋裡更是嗡嗡作響。
師尊成了國師?
我是國師的開山大弟子?
這身份的變化,讓他感覺如同踩在雲端,極不真實。
姜傾天目光掃過呆愣的寧淵,從他身上,感應到了與許劍秋同源的氣息。
許劍秋適時介紹道:“這傻小子是我的徒弟寧淵,同樣也是大乾的子民,讓陛下見笑了。”
姜傾天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原來是國師高徒,果然天賦異稟。”
她隨即看向許劍秋,帶著一絲商量:“國師,朕與小嵐有些話要說。”
“陛下請便。”許劍秋點了點頭。
姜傾天玉手一揮,便帶著尚未完全消化資訊的姜嵐消失在原地。
皇宮深處,一處靜謐的殿內。
“小嵐,你與國師是何關係?”姜傾天直接問道,目光如炬。
“姑姑…我…”姜嵐臉頰微紅,有些難以啟齒。
姜傾天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神色轉為鄭重:
“不必細說,日後你便好好跟在國師身邊,至於鎮邪司的職務,暫且放下。”
“是,陛下!”姜嵐立刻收斂心神,改口恭敬回應。
每當姑姑露出這種神情,便意味著事關重大,不容兒戲。
她就該改口稱職務了。
姜傾天繼續道:“明日早朝,朕會當眾宣佈國師一事,至於今日,接待與安頓國師的重任,便交予你了。”
“臣,遵旨!”姜嵐肅然回應。
至於打探虛實之類的細作手段,姜傾天並未用在許劍秋身上。
對於此等高人,還需以禮相待。
…
姜嵐回到那輛停在內苑的牛車前。
寧淵坐在車轅上,神情恍惚。
“師孃。”見姜嵐回來,寧淵連忙起身:“師尊在車裡。”
姜嵐點了點頭,以神識將一幅路線圖傳入寧淵腦海:“驅車,前往我的郡主府。”
“是,師孃!”寧淵穩了穩心神,握緊韁繩。
姜嵐掀開車簾,鑽入車廂。
車內,許劍秋喝著小酒,看著她問:“陛下與你說了些甚麼?”
姜嵐面上泛起淡淡紅暈,低聲道:“姑姑讓我照顧好你。”
她聲音漸低,帶著幾分羞意。
“哦?”許劍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感受著懷中嬌軀的溫熱與柔軟,他笑著說道:
“那今夜,你可要好好盡一盡這照顧之責了。”
得貼身照顧。
姜嵐柔順地依偎在他懷中。
車廂外,寧淵駕著獨角青牛,按照輿圖指引,平穩駛向屬於姜嵐的郡主府。
車輪載著車內漸起的旖旎,碾過天都的石板路。
…
天都地下極深處。
陰冷與潮溼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這裡是鎮邪獄,關押著大乾境內最為兇戾的妖魔鬼怪。
把守鎮邪獄的皆是六品之上的誅邪師。
沿著陡峭而漫長的石階一路向下,直至第十八層。
此地寂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兩側石壁上偶爾亮起的符文,散發著微弱光芒。
映照出牢籠深處那些恐怖的黑影。
它們淒厲地嘶吼,撞擊著無形的屏障,卻無法掙脫。
姜傾天孤身一人,來到一扇彷彿由玄鐵整體澆鑄而成的漆黑大門前。
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不斷流轉的暗金色符文。
她停下腳步,對著大門恭敬地說道:“夏爺爺,傾天來看您了。”
門內沉寂片刻。
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疲憊:“你這丫頭,一來準沒好事,說吧,又遇到了甚麼難題?”
姜傾天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決定,將於明日早朝,冊封一位國師。”
“國師?”門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震驚與質疑:
“是誰?謝凌雲那小子?還是哪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
“他何德何能,可擔此重任!”
姜傾天將今日與許劍秋相見,切磋論道,以及其所展現的仙道與天外來客的身份,陳述了一遍。
門內陷入了沉默。
許久之後,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嘆息道:
“既然陛下心中已有決斷,覺得此人可信,那便放手去做吧。”
門後,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盤膝而坐,在他體內,無數淒厲的嘶吼傳來。
彷彿鎮壓了無數邪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