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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第437章 紅梅簪

2026-04-18 作者:鴨子吃蟲

杜照元在田埂上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眼前那片新月稻田裡。

“瑞雲。”杜照元忽然開口。

“你活得比我久。”杜照元的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你說,修士這一輩子,求的究竟是甚麼?”

瑞雲殿的手指頓了頓。

她抬起頭來,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主人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了?”

杜照元隨意的摘了一支草葉,拿在手裡慢慢捻著。

草莖是嫩的,指腹一搓便滲出一點涼涼的汁液,帶著生澀氣味。

“我在想,我大哥修《衍世昌盛法》,所修神通衍春息。

他嘴上說壽元越修越多,可我心裡清楚,那不過是寬慰我的話。

我真怕有一天他會不顧一切的去救家中的某一個人。”他將草莖折成兩截,

“修士求長生,可長生若是用來自個兒熬自個兒,又有甚麼意思?”

瑞雲沉默了一會兒。

風從桃林那邊吹過來,將她雪白的鬚髮吹得飄起來,拂過那張少女的臉。

她伸手將髮絲攏到耳後。

瑞雲朝靈泉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些河底的石頭,被水衝著,被沙磨著。

它們不動,也不急,就那麼躺著。

可你撈一塊上來看看。每一塊都被水流磨得圓潤光滑,好看得很。”

她低下頭,繼續擺弄靈藥:

“歲月這東西,不是用來熬的,是用來淌的。

像河水淌過石頭,一日一日地淌著,不知不覺間,石頭就變了模樣。人也是一樣的。”

杜照元將手裡的草莖鬆開。斷成兩截的草莖落在田埂上,沾著泥土。

“你這話,倒像是我娘會說的。”杜照元笑了笑。

瑞雲也笑:“活了這把年紀,雖然看著不像,總該有些見識。”

瑞雲說完這話,手上動作忽然停了。像是想起了甚麼。

“主人。”瑞雲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杜照元轉頭看過來。

瑞雲將手掌攤開。

掌心裡,一支紅梅簪靜靜地躺著。

簪身虯曲如老梅枝,簪首斜挑一枝,兩三朵紅梅開得正盛。

花瓣薄透,紅光隱隱,像剛從雪地裡折下來的。

“這是……”杜照元的目光落在那簪子上。

“潘玉茂的神通遺蛻。”

瑞雲殿頓了頓,繼續道:“本來與主人屬性相合,只是主人好似不喜歡吸收。

我就自己做主,煉成了一支簪子。你拿著,給家中後輩防身用。”

杜照元看著簪子,他都快將這件事情給忘了,本就沒打算吸收。

終究是他人的,不是自己原原本本修煉得來的。

又怕拿出來讓百花谷有心人關注,就讓瑞雲帶著,沒想到被瑞雲練成了一把紅梅簪。

杜照元從瑞雲掌心裡將簪子拈了起來。

杜照元將簪子舉到眼前,那兩三朵紅梅通透自然,花瓣邊緣的紅光一吞一吐,像是有生命似的。

不由讓杜照元想起曾經在胸前紋著紅梅的潘夫人。

一絲冷香鑽進鼻腔,很淡,卻讓人精神一清。

“你費心了。”

杜照元他將簪子收入儲物袋中,對瑞雲鄭重道謝。

瑞雲看著他的動作,彎了彎嘴角,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擺弄靈藥。

“那我走了。”

杜照元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襬上沾的花瓣和泥土,

“青江剛回來,你多照看些。它話少,心裡頭的事卻不少。”

“知道了。”瑞雲抬頭揮了揮手,“小刀會陪著它。”

小刀在杜照元肩頭嗡了一聲,像是在說“包在我身上”。

杜照元轉身沿著靈泉河往回走。

腳步踩在落花上,軟軟的。

靈泉河水在身旁嘩嘩地淌著,水面上漂著幾瓣桃花,粉粉白白的,隨著水流一起一伏。

杜照月走到五月桃樹下,停了腳步。這可桃樹是真的伴了他多年。

藍蝶的蛹還掛在那根橫枝下面。

藍色的蛹殼上,紋路一明一暗地呼吸著。

那層薄透的絲膜被風吹得微微顫動,泛起細碎的七彩光暈。

蛹裡面安安靜靜的。

杜照元站在樹下看了一會兒,希望藍蝶能夠順利化蝶,成就金丹

旁邊是碧龍桃兒安安靜靜地立著,枝葉收攏著,樹身上碧光隱隱流轉。

龍桃兒修煉,杜照元不便打擾。

想起許久未見父母,便向父母那邊而去。

剛身形顯現,就聽見了母親的聲音。

“那壟韭菜該割一割了,我給你烙些餅子。”

“好,好!。”杜海的聲音傳來。

杜照元轉過一叢桃樹,便看見了父母。

杜海蹲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把小鋤頭,正低頭在靈田忙活。

杜彩娥站在他旁邊,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剛摘的青菜。

菜葉青翠翠的,上面還帶著水珠。

兩人臉上都生了皺紋。

杜海的皺紋深些,刻在額頭上,像乾涸的河床。

杜彩娥的皺紋淺,只在眼角和嘴角,笑起來的時候才顯出來。

不過兩人的頭髮都是黑的,身子骨也都硬朗,杜海蹲了這許久。

站起來的時候腰板一挺就直了,不見半點吃力。

洞天裡的靈氣養人,靈泉河的水養人。

兩人雖沒有靈根不能修行,可日日夜夜住在這裡,呼吸的是靈霧,喝的是靈泉,吃的菜蔬也都是靈田長出來的。

一年一年下來,雖抵不住歲月要在他們身上刻下痕跡,但病痛卻是沒有。

“照元來了。”

杜彩娥先看見兒子,臉上立刻浮起笑來,將眼角的皺紋擠得更深了些。

杜海轉過身來,眯著眼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說:“來得正好,你娘待會做飯吃。”

杜照元走過去,在田埂上蹲下來。

“爹,娘。”

杜彩娥將竹籃擱下,伸手拍了拍杜照元肩膀上的花瓣。

她的手粗糙,指腹上都是老繭,拍在衣料上沙沙地響。

“又瘦了。”

她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一番,

“閉關也不能不吃飯。”

“沒瘦。”杜照元笑了笑,

“娘每回見我都說瘦。”

“是瘦了。”杜海頭也不抬地幫腔,“下巴尖了。”

杜照元便不爭辯了。在父母跟前爭這個,爭不贏的。

杜彩娥從籃子裡揀了一棵青菜,剝去外頭那片老葉,露出裡面嫩生生的菜心。

菜心是淡黃色的,嫩得能掐出水來。她遞給杜照元:

“嚐嚐。”

杜照元接過來,咬了一口。

生的菜心,脆生生的,咬下去能聽見細細的聲響。

汁水溢位來,清甜清甜的。

“甜。”

杜彩娥便笑得更開了。

杜海鋤完地,直起腰來,將鋤頭擱在田埂上。他看了看杜照元,忽然問:

“你大哥還好?”

“好。”杜照元將菜心吃完,手指上沾了菜汁,綠綠的,

“大哥修成了第二神通。”

杜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杜海沒問是甚麼神通,也沒問兇險不兇險。

這些年,孩子們大了,家裡的事,有兄弟倆操心,他也不懂這些。

“都好就好。”杜海只說了這四個字。

一頓飯,吃的高高興興,杜照元才告別爹孃二人及大嫂,出了桃源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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