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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夏賀秋

2026-03-20 作者:鴨子吃蟲

杜照月立在練氣蓮臺之上,千紅藤舞得虎虎生風,將又一位挑戰者抽落臺下。

那人在雪地裡滾了兩滾,渾身溼透,狼狽不堪地爬起身來,頭也不回地鑽入人群。

臺下喝彩聲此起彼伏。

杜照月收鞭而立,胸膛微微起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一戰打得並不輕鬆。

對手同樣是是練氣九層巔峰,與她境界相當,且一手金鐘罩功夫練得爐火純青。

她足足抽了二十幾鞭,才堪堪破開對方的防禦。

但她終究是贏了。

這是第幾場了?她默默數了數,第四場?還是第五場?

打得太多,竟有些記不清了。

杜照月下意識地扭頭,在人群中搜尋二哥的身影。很快,她看見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杜照元正望著她,眉眼間帶著淺淺的笑意,衝她點了點頭。

目光裡滿是讚許,欣慰。

杜照月心頭一暖,衝他甜甜一笑。

有杜照元給的靈泉水恢復法力,她確實底氣足了許多。

方才那幾場打下來,每打完一場,她便悄悄飲上一口。

那泉水入腹,乾涸的丹田便如久旱逢甘霖,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

打得對手一個接一個措手不及。

照這樣下去,堅持到第五日,拿下一個名額,應是板上釘釘的事。

杜照月心中大定。

杜照元衝杜照月點了點頭,轉身向著築基擂臺的方向走去。

雪還在落,紛紛揚揚。

他的身影穿過雪幕,漸漸被人群吞沒。

築基擂臺這邊,氣氛與練氣擂臺截然不同。

少了些喧囂,多了些肅殺。

十座蓮臺懸於湖面之上,在漫天飛雪中若隱若現。

已有六座蓮臺塵埃落定,再無人敢上去觸黴頭。

冬夫人依舊站著中間左三蓮臺,白衣勝雪,眉眼低垂,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

她身旁不遠處,馬家和黃家修士各自佔據一座蓮臺,閉目調息,巋然不動。

何家也出手了。

杜照元抬眼望去,只見何藝山立在一座蓮臺之上,負手而立,面色淡漠,兩鬢花白的頭髮未顯老態。

反而憑添山嶽一般的壓力。築基後期,氣息渾厚,絕非易與之輩。

他身邊不遠處,另一位蓮臺上坐著個古板的老頭,面容清瘦,雙目微闔,手握洞簫,正是何家大長老何修然。

何家兩人,各佔一座蓮臺,無人敢攖其鋒。

最惹眼的,仍是玉無瑕。

那一身黑裙的女子立於最中間的兩座蓮臺之一,黑裙獵獵,幽蝶環繞。

玉無瑕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微微側目,目光穿過雪幕,與杜照元遙遙一碰。

目光清冷如霜,微微頷首。

杜照元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移向剩下的四座蓮臺。

這四座蓮臺上,仍在激戰。

他細細打量了一番。

這四位守擂者皆非家族修士,應是孤身來香雪坊打拼的散修。

能走到這一步,說明都是有真本事的。

其中一座蓮臺上,站著位築基後期的中年漢子,使一對開山斧,斧法剛猛霸道,逼得挑戰者連連後退。

杜照元看了一會兒,暗暗點頭。

此人根基紮實,戰鬥經驗豐富,若無意外,這座蓮臺的名額應是他的了。

另外三座蓮臺則要慘烈得多。

三位守擂者皆是築基中期,在連番車輪戰之下,已現疲態。

一人身上帶傷,血跡染紅了半邊衣襟。

一人氣息紊亂,調息時胸口起伏劇烈。

還有一人面色蒼白如紙,顯然靈力已近枯竭。

車輪戰,到底太熬人了些。

杜照元收回目光,心中有了計較。

幾大家族都已登場,杜家若再不出手,難免落杜家的名聲。

杜家如今正在上升期,名聲二字,有時候比真金白銀還重要。

特別是芳陵渡還在發展階段,他該上場了,而且必須贏。

他目光在三座尚在激戰的蓮臺間遊移,最終落在了左側第五座。

這座蓮臺最靠近練氣擂臺,與冬夫人的蓮臺隔了一座。

此時臺上站著位黑服青年,手持一根玄鐵長棍,正與一名挑戰者激戰正酣。

築基中期。

使棍。

杜照元靜靜看著。

那黑服青年棍法精妙,一招一式皆有大開大合之勢,卻又在細微處藏著機變。

對手是個築基初期的修士,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不過十數招,便被一棍掃落臺下。

黑服青年收棍而立,胸膛微微起伏。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一枚丹藥服下,閉目調息。

丹藥入腹,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些許紅潤,紊亂的氣息也漸漸平穩下來。

杜照元看在眼裡,心中暗讚一聲。

此人戰鬥經驗豐富,且知道惜力,每一招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浪費靈力,又能儘快結束戰鬥。

是個聰明人。

雪還在落。

黑服青年調息完畢,睜開眼,沉靜的眸子掃過臺下的人群。

那些面孔或興奮,或躍躍欲試,或蠢蠢欲動,卻沒有一人敢登上臺來。

他靜靜站著,任由雪花落在肩頭,等著下一位對手。

雪落無聲。

忽然,蓮臺上多了個人。

那人身著青衣,衣上繡著淺淺的春景紋樣,在這漫天飛雪的冬日裡,顯得格外突兀。

面白無鬚,眉若翠山,瞳生熠光,點漆之間是一片溫潤之色。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不疾不徐,彷彿不是來登臺守擂,而是來賞雪的。

來人輕輕開口,冷冽的聲音穿過雪幕,鑽入黑服青年的耳中:

“杜家杜照元,見過道友。”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黑服青年握著玄棍的手陡然一緊。

杜家真人,終於出現了。

只是他沒想到,這位杜家真人會選中他這座蓮臺。

他這蓮臺位置偏,靠近練氣擂臺,是十座築基蓮臺中不起眼的一座。

幾大家族的真人要登場,自然會選那些位置顯赫、更能揚威的蓮臺,怎會看上他這末席之地?

但杜照元偏偏就來了。

黑服青年來不及多想,臺下已然炸開了鍋。

“照元真人!是照元真人!”

“我等他好久了!從第一天就在等!”

“當年花朝節一見,自此君往心上坐!我終於又見到他了!”

“不愧是第一位男百花使首,真好看!我想給他生猴子..........不,我不配給他生猴子……嗚嗚嗚!”

那女修說著說著,竟真的哭了起來。

臺下熱鬧得像過年,臺上卻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地的聲音。

黑服青年緊盯著杜照元,丹田內剛剛恢復的法力不知為何竟隱隱躁動起來。

他修行多年,生死搏殺經歷過不知多少,早已練就了一顆古井不波的心。

可此刻面對這個看上去溫潤如玉的年輕人,他竟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此人狀若浮塵飄絮,如謫仙人一般,氣勢卻如山川河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黑服青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下一刻,黑色的瞳孔中泛出古井一樣的沉靜,再不見半分雜亂。

他雙手橫握玄棍,兩大拇指撐住棍身,橫插於拇指與其他幾指之間,沉聲道:

“夏賀秋,見過照元真人。”

話音落下,玄棍重新豎回手中。

另一隻手往前一請,口中高喝:

“請!”

氣氛陡然一變。

雪花彷彿都飄得慢了些。

杜照元微微頷首,也不見他如何動作,腳下忽然生出無數綠藤。

那些綠藤見風就長,眨眼間便鋪滿了整座蓮臺,嫩綠的藤蔓上開著細碎的粉色小花,在這冬日裡竟綻出一片春意。

臺下眾人看呆了眼。

“這是……春日景象?”

“好美!”

“照元真人這是甚麼功法?竟能逆轉時節?”

夏賀秋卻沒工夫欣賞這美景。

那些綠藤看著嫩滑可愛,在他眼中卻比毒蛇還要可怖。

只見無數藤蔓如靈蛇般扭動著向他襲來,前後左右,四面八方,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藤條之上,隱約可見細密的倒刺,在雪光中閃著幽幽寒光。

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夏賀秋不退反進,身影陡然翻飛起來。

手中玄棍舞出漫天棍花,讓他整個人如同包裹在一個黑色的球之中。

棍花與綠藤相交,斷藤飛花,碎葉四濺,整座蓮臺盡是斷裂的藤枝。

可那些綠藤彷彿永遠斬不絕一般。

斷一根,生兩根;斷一叢,生兩叢。

夏賀秋額頭見汗。

他明白,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這些綠藤每斬斷一根,都是在消耗對方的靈力,可奇怪的是,他斬了這許久。

杜照元的靈力卻彷彿無窮無盡,那些綠藤反而越斬越密。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

夏賀秋一咬牙,高喝一聲:

“破天!”

疾速旋轉的身影陡然剎住,一股強勁的氣勢從棍頂噴湧而出。

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沖天而起,硬生生從綠藤的包圍中撕開一道口子,躍上半空。

身後,無數斷藤無力地垂下。

夏賀秋居高臨下,俯視著蓮臺上的杜照元。

那人依舊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只是負手而立,彷彿在自家院中賞花。

夏賀秋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火。

他深吸一口氣,調轉方向,玄棍向下,整個人如流星般墜落.........

“入地!”

玄棍攜萬鈞之勢,直取杜照元面門。

這一棍,是他功力所聚。

棍未至,勁風已先到,將杜照元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

臺下眾人驚撥出聲。

眼看著玄棍就要砸在杜照元臉上,一柄青玉傘忽然從杜照元袖中飛出,滴溜溜旋轉著,擋在了棍前。

“當.........”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青玉傘被一棍擊飛,高高拋向空中。

夏賀秋眼中喜色一閃而過。

護體靈光也破了。

夏賀秋心頭湧起一股熱流。

原來照元真人,也不過如此。

他再喝一聲,玄棍去勢不減,直取杜照元面門——

然後,他的棍被人握住了。

那隻手素淨白皙,骨節分明,就這麼輕輕鬆鬆地握住了他的玄棍。

彷彿握住的不是一根勢若萬鈞的鐵棍,而是一片輕飄飄的羽毛。

夏賀秋愣住了。

他的玄棍,他傾盡全力的一棍,竟被人一隻手握住了?

這怎麼可能!

他拼命想抽回玄棍,卻發現那棍子彷彿在杜照元手中生了根,任他如何用力,竟紋絲不動。

這人的肉身,怎會如此之強!

夏賀秋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杜照元。

那人正對著他淺笑。

笑容溫潤如玉,眉眼彎彎,竟讓人想起三月裡的春風。

可不知為何,夏賀秋卻從那笑容裡看出了一絲寒意,猶如春日的寒氣。

比這漫天飛雪還要冷的寒意。

恍恍惚惚間,彷彿聞見了一縷桃香,又彷彿看見了一片春光。

緊接著,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

杜照元袖中葫蘆飛出一道酒液,晶瑩剔透。

夏賀秋大驚失色,想要撤棍後退,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他的玄棍還被杜照元握在手裡,整個人都被牽制住了。

酒液包裹了他兩條手臂。

夏賀秋只覺得雙臂一麻,緊接著便是刺骨的寒意,不對,不是寒意,是比寒意更可怕的東西。

那酒液沾身的剎那,他體內的靈力竟如開了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被那酒液瘋狂吞噬。

吞靈!

更要命的是,那酒液還在腐蝕他的皮肉。

一陣陣燒灼般的劇痛從雙臂傳來,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焦黑,彷彿被烈火炙烤過一般。

蝕骨!

夏賀秋心膽俱裂。

他拼盡全力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靈力被吞噬,肉身被腐蝕,再這樣下去,他這兩條手臂就廢了!

“我敗了!”

夏賀秋再不遲疑,高聲喊道:

“照元真人,手下留情!”

話音落下的剎那,那股恐怖的酒液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漫天綠藤也不見了。

飛舞的碎花也不見了。

整座蓮臺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只有積雪覆面,只有雪花飄落。

一切恍若幻覺。

只有雙臂傳來的劇痛,提醒著夏賀秋。

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低頭看去,兩條手臂上佈滿了灼燒的痕跡,面板焦黑,血肉模糊。

雖然不致命,但這場擂臺,他是無論如何也打不下去了。

夏賀秋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個依舊淺笑盈盈的青衣年輕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敬畏,不甘。

方才那一擊,杜照元分明可以要了他的命。

吞靈蝕骨,雙管齊下,若再持續片刻,他這條命就交代在這兒了。

可杜照元沒有,在他認輸的瞬間便收了手。

這是留了情面的。

夏賀秋深吸一口氣,鬆開握著玄棍的手,衝杜照元拱了拱手,苦笑道:

“多謝真人手下留情。”

杜照元微微頷首,算是還禮。

夏賀秋不再多言,提著玄棍,縱身躍下蓮臺。

蓮臺上只剩下杜照元一人。

雪越下越大了。

紛紛揚揚的雪花從天而降,落在他的髮間、肩頭,青袍。

負手而立,望著被雪掩映的湖面。

等著他的挑戰者上蓮臺。

臺下,人群沸騰了。

“照元真人贏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能贏!”

“方才那是甚麼法術?酒液?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手段!”

“太強了,太強了,不虧是百花使首!樣樣好!”

臺下的喧囂,沒有傳入杜照元的耳中。

靜靜立著,望著越來越大的雪。

杜照元心中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吞靈蝕骨酒的威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不枉他研究了數年,終於將蝕骨酒和吞靈酒融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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