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花憐星的問話,藍雀笑著答道:
“本就壽元無多,加之十多年前景州那場動亂又動了根本,怕是沒多少時日好活了。”
花憐星聞言,卻沒接話,只將手中酒杯往藍雀身前一送。
藍雀會意,立馬雙手捧壺,將酒杯斟滿。
花憐星端起杯來,又飲了一杯。
那酒液入喉,她眼裡的朦朧似乎多了幾分,這才緩緩開口:
“那你說說,何修音那個老傢伙,會不會撐著一口氣,衝一衝金丹?”
藍雀淺笑道:
“這人啊,總是有念頭作祟。
僅剩的日子裡,若是不衝動,還可多活幾年;若是衝動,怕是毫無生還的可能。
越接近死,怕是越發的惜命呢!”
花憐星的目光穿過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下方那座蓮臺之上。
何藝音又以一聲簫音將一位築基修士吹落湖面,素紗衣袂在風中翻飛。
她唇邊浮起一絲笑意,笑意裡帶著幾分玩味:
“這何家沒你想的那麼簡單。我和何修音那老狐狸打交道多少年了。
若論心智謀算,何家其他築基的可比不上這位。
究竟傷得如何,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又說得清楚呢?”
藍雀微微一怔,旋即明白過來:
“谷主是怕,這何家最後如那聞家一樣,給咱們來個措手不及?”
“哈哈,”花憐星笑了,笑意依舊不達眼底,多了幾分冷意,
“何家、聞家都是一樣,不成金丹,在咱們眼中,仍舊是螻蟻。
就看這老傢伙去不去水月洞天了。
若老是龜縮在玉簪河邊上,少不得我得親自去拜會拜會。”
“谷主英明。”
“好了,繼續看熱鬧吧。”
下方,萬春湖冰面之上,風雪正緊。
何藝音再次將洞簫橫於唇邊。
簫音嗚咽,無形的音波在雪中擴散開來,帶著攝人心魄的韻律。
又一位築基修士剛剛躍上蓮臺,還未站穩,便抱頭慘叫,跌下臺去,砸在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何藝音收起洞簫,橫眉冷眼,掃視岸上一眾修士。
目光裡沒有絲毫謙遜,只有毫不掩飾的野心。
她高聲開口:
“還有誰?儘快上來挑戰。若是沒有,這地方,便是我何家的了!”
話音落下,四周竟真的一靜。
只是這靜默裡藏著諸多心思。
不少人在心中暗道:這何藝音未免太猖狂霸道了些。
何家縱然勢大,可這百花谷境內,還輪不到一個築基初期的丫頭如此張揚。
含章山腳下的湖岸旁,何藝林不禁微微皺眉。
他嘆了口氣,低聲道:
“這族妹怎的如此行事?”
搖了搖頭。她一個築基初期,能在擂臺上守多久呢?
果然,僅僅只過了一瞬。
一道身影凌空而起,踏雪而來,穩穩落在蓮臺之上。
是一位築基後期的婦人,鬢邊添了幾縷風霜,卻徐娘半老,風韻猶存。
她落在臺上時甚至不曾動用任何法器,只憑身法,便已顯出幾分從容。
她踏上蓮臺,只一腳。
何藝音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便被踢飛出去,重重跌在萬春湖的冰面上,滑出數丈之遠。
橫眉冷對的眼裡,此刻滿是不可置信。
何藝音心態瞬間破防,掙扎著爬起來,抬頭看向臺上之人,厲聲喝道:
“冬夫人!你竟敢和我何家作對!”
臺上站著的冬夫人聞言,溫婉一笑。
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從容和歲月沉澱的淡定。她理了理袖口,不緊不慢地開口:
“年輕丫頭,就喜歡上綱上線。
水月之行,怎麼,許你們何家爭奪,不許我們這些在香雪坊討生活的人上去爭一爭?
百花谷恐怕沒這樣的規矩罷。”
何藝音被她噎得說不出話,只喊出一個“你”字,臉色青白交加,胸口劇烈起伏。
還想再說甚麼,身前已站了一個人。
何藝林不等她開口,腳下紙扇凌空而起,化作一道墨痕,捲起二人,踏扇而去,轉瞬便離了萬春湖中。
“照月,你瞧瞧。”
杜照元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妹妹,語氣裡帶著教誨之意,
“在外行事,可別義氣用事,也別想著借家族壓制旁人。
須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總有看不慣你之人。
修行之路,當常思謹言慎行。”
杜照月望著何藝音離去的方向,認真點了點頭:“照月明白。”
她頓了頓,又問:
“二哥,咱們甚麼時候上?”
杜照元看向臺上那位冬夫人。
這位香雪坊的煉器大師,此刻正含笑立於蓮臺之上,氣定神閒,彷彿方才那一腳不過是尋常事。
臺下已有人躍躍欲試,卻又忌憚她的修為,一時竟無人敢登臺。
杜照元笑了笑:
“且不急,還有更多大牛沒出場呢。前面兩天先不上擂臺,後面再說。
體力能省一點兒是一點兒,後面有的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