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簌簌地往萬春湖上墜去。
天色灰濛濛的,像是籠了一層薄紗,那雪便從紗裡篩下來,綿綿密密。
落在已經白茫茫一片的湖面上,堅冰之上,蓬鬆的雪層漸漸厚了。
而在那白茫茫的湖面之上,二十座白色蓮臺已然豎立而起。
從何家的玉簪河匯入萬春湖的入湖口開始。
蓮臺一路蜿蜒,蔓延至湖心深處。
遠遠望去,像是誰在素絹上繡了一串白蓮,又像是冬夜裡遺落的一串星子。
只是這星子是白的,落在白的雪上,便只有影影綽綽的輪廓。
萬春湖兩岸,早已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人貼著人,肩挨著肩,從岸邊一直蔓延到遠處。
百花谷在岸邊妝點的花兒,此時已落滿了白雪。
五色只露出隱隱綽綽的一角。
人越來越多,空氣漸漸躁動起來。
“怎麼還不開始!”一個粗嗓門的漢子跺著腳,呵出的白氣在臉前散開。
“這百花谷搞甚麼名堂!”旁邊有人附和,
“磨磨唧唧的,我站了一個時辰,腿都僵了。”
“急甚麼,”一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搖著摺扇。
大冬天的,也不知扇甚麼風。
“好戲總在後頭。我可是專程來看無暇仙子的,聽說她那雙腿……”
話音未落,旁邊一個女修啐了一口:“庸俗!”
“就是就是,”另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接話。
“你們這些男的真是下流。不像我.........”一位肥膩的婦人裝扮的修士拖長了調子,眼睛往高處瞟,
“我只想給照元真人……生猴子。”
四周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就你?”方才那公子哥上下打量著她,
“我一個男的,都比你有機會被照元真人看上!”
“你!”
“別擠了別擠了!”人群中有人高喊,
“再擠我生氣了!我去..........”那聲音陡然變了調,“誰摸了我的牛?”
惹得眾人鬨笑!
笑聲未落,忽然有人指著東邊天際,尖聲喊道:
“快看!那邊!”
所有人盡皆往天際之東看去。
只見灰白的天幕上,一柄箭矢穿雪而來。
不是尋常的箭。
那箭所過之處,有春花繚繞而生,將白茫茫的雪空染成桃紅柳綠的一線。
紅桃,粉杏,白梨,黃迎..........
在漫天飛雪之中,憑空綻放,一路蔓延,像是春天硬生生撕開了冬天的口子,探進頭來。
眾人眼中一滯,呆呆地望著那雪空之中迸生的春花。
在那箭矢劃過的桃紅柳綠一線,有一個人影,踏著春花的虛影緩緩而來。
說緩緩,卻又極快。
眨眼之間,那人影已掠過湖面,站上了萬春湖最中央的一處蓮臺。
是一個女子。
在白茫茫的冬日裡,她著著百花錦繡的宮裝。
五色的絲線繡出重重疊疊的花瓣,裙襬垂下,像是把整個春天穿在了身上。
長髮鬆鬆地挽著,鬢邊簪著極多的花兒。
正是百花谷聖女,藍雀。
眾人只覺鼻端盈滿了香氣。那香說不清是甚麼花的,又像甚麼花都有。
抬頭看時,天上的雪不知何時變成了潮潤潤的雨。
雨絲細細密密,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帶著幾分溫軟。
兩岸的人,盡皆沉入這聖女編織的春景之中。
“好美……”
不知是誰低低地喊了一聲,才打破這靜寂。
藍雀輕輕抬手,那潮潤潤的春雨便停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重新開始下落,飄飄搖搖。
像是剛才的一切,甚麼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她看著兩岸熙攘的人群,眉眼輕輕一笑:
“此次比武,皆為水月洞天之機緣。能否得之,就看大家的緣法了。”
“五日之後,站於蓮臺之上的二十位有緣之人,將隨百花谷一道,入水月,探機緣。”
她眉眼帶笑傳情,兩岸的氣氛被她的柔聲,推至高潮。
“那麼.........”藍雀抬眸,環顧四周,
“白雪大飄,豈能讓諸位久等?”
她玉手一揮,便有無數小花的虛影向四周散開,落在人群裡,雪地之上。
落在岸邊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心上。
“中十蓮臺,為築基修士的競技臺。兩旁各五蓮臺,為練氣修士的比武場。”
她頓了頓,笑得愈發溫柔:
“大家小心哦。修行不易,可不要鬧出人命呢。”
那呢字拖得軟軟的,綿綿的,但其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百花賜福,祝爾結緣。”
玉手落下,花影散盡。
“比試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