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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言相爭

2026-03-20 作者:鴨子吃蟲

杜家祠堂。

祠堂外的桃林四季盛時,灼灼其華,嫣紅一片,風過處,落英繽紛,倒像是下了一場胭脂雨。

這桃花自杜家手植以來,便格外繁茂,一年四季都是這般嫣然模樣。

彷彿不知人間有春秋代序,只知杜家正該其時。

祠堂內卻是另一番肅穆氣象。

香菸嫋嫋,從爐中升起,在半空盤旋片刻,方才消散。

光線從雕花槅扇間透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凡俗列祖列宗的牌位早在杜家村安置,此地供奉的,是以後踏上修真之路的先人。

此刻,所有在家的杜家修士盡數聚集於此。

高高的案几上,一盆桃樹盆景靜靜佇立,枝幹虯曲如龍,滿樹桃花噴薄著濃郁的桃香。

那香氣不似凡花甜膩,而是清冽中帶著靈韻,聞之令人神清氣爽。

從杜海開始他們這一支便單開了族譜。

這裡以後的凡人或許只會擺上杜海、杜彩娥、王茹雪的牌位,其他凡人若想擺在本家祠堂。

怕是要做出極大的貢獻。

杜照元帶著杜家走上了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道路。

這祠堂裡的香火,也便有了新的規矩。

那盆桃樹盆景在高高的案几上,俯視著下方端坐的一眾杜家子弟。

主位上,杜照元、杜照林並排而坐。

兄弟二人皆是氣度沉穩,杜照元眉宇間英氣勃發,一雙明眼,漣漪連連。

杜照林這些年管理家族之下,憨氣全然盡去,威嚴之色越發濃厚。

主位左側,緊挨著杜照元的位置,第一個人是杜照月。

她因轉修《月女良辰功》的緣故,原本明豔的眉眼之間如今添了幾分清冷,像是月華凝成的霜。

此刻她微微傾身,正專注地聽著杜照林說話。

杜照月身側,是杜承仙,滿臉都是躍躍欲試。

一雙眼睛在父親和二叔之間來回轉動,手心攥得緊緊的,連指節都有些發白。

再往下,便是杜弘春,年輕一輩中修為最高者,此刻正襟危坐,努力做出沉穩模樣。

只是偶爾瞥向長輩們的眼神,還是洩露了幾分少年人的神色。

右側與杜照月相對的位置空著。

再旁邊是玉無塵的座位。

她與杜承仙相對而坐,一身五色衣裙穿在身上,襯得她珠圓玉潤。

因生養孩子的緣故,比從前又豐腴了幾分,眉眼間流露著母性的溫潤光澤。

她身旁是杜弘傑,對面是杜弘春,再往下,

杜明仲與杜明萱相對而坐。

除了在外的杜承慧與杜承琦。

這便是杜家目前在家的全部修士班底了。

“此次往香雪坊參與比武之事,百花谷給了境內所有家族機會。”

杜照林的目光在眾人面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杜承仙、杜照月幾人身上,

“最後能夠前往水月洞天的,築基和練氣各十個名額。

所有家族,都要去搶。”

他頓了頓,讓這話語在眾人心中轉上一轉,繼續道:

“怎麼個搶法?百花谷有令,築基和練氣各設十座擂臺。

你能夠守住,便能前往;若是守不住,便證明與機緣無緣。”

話音未落,杜照月便忍不住開口了:“那豈不是要車輪戰?這可不算是甚麼好訊息。”

她聲音清脆,只是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忿。

因轉修功法的緣故,她說話時眉眼間的清冷似乎又重了幾分。

但那股子直來直去的脾氣,倒是一點沒變。

杜照林點了點頭,面色沉靜:

“正是車輪戰。”

“那我們應如何選人,父親,二叔?”杜承仙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一臉緊張地看著上首的兩位長輩。

杜承仙想去,他太想去了。

築基之後,他還沒有真正為家族出過大力,這次機會若是錯過,下次還不知要等到何時。

只是他才堪堪築基初期,這等擂臺賽,怕是…………

“百花谷以打擂臺的方式分配名額,存著甚麼樣的心思,你們應該都懂。”

果然,杜照元開口了,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杜照元看著自家子侄,眼中帶著笑意,卻也讓杜承仙心裡咯噔一下,

“所以,家族真正是甚麼情況,不能一下子全暴露了。我們各派一人前往便好。”

他頓了頓道:

“築基,便由我去。”

杜承仙頓時急了,猛地站起身來:

“二叔,我……”

杜照元擺擺手,眉眼間笑意更深了幾分,笑容疼愛:

“知道你小子想去。但家中得有人坐鎮。你築基初期的修為,擂臺賽上變數太多,不一定能守得住。

家中,你父親又不擅長鬥法,得你在。我前去,才最為合適。”

“可是……”

杜承仙還想再爭,可杜照林一個眼神過來,那眼神不重,卻讓他瞬間偃旗息鼓。

他不怕二叔,可他怕父親,父親平日裡話不多,但一旦定了的事,便絕無更改。

“承仙,聽從二叔的吩咐。”

杜照林的聲音不高,威嚴卻足。

杜承仙張了張嘴,終於還是慢慢坐下,只是眼中的失落幾乎要溢位來。

杜承仙下意識看向妻子,卻見玉無塵正溫柔地望著他,眼中滿是安慰。

“至於練氣人選,”杜照元繼續道,

“承慧不在,弘春幾個小輩修為太低,如此便只有你們兩人了。”

他看著杜照月和玉無塵二人,目光在兩人面上停留片刻。

玉無塵會意,不等杜照月開口,便主動起身,盈盈一禮:

“父親、二叔,無塵願往。”

聲音溫柔甜潤,說話間,目光不經意掃過杜承仙。

見自家夫君正朝自己眨眼睛,那著急又無奈的模樣,讓她忍不住唇角微彎。

“不行!”杜照月頓時急了,霍然起身。

“無塵,弘墨侄兒還那般小,怎麼能離開你?還是我去才好!”

她說著,轉向杜照元,目光懇切,

“二哥,讓我去吧,我這些年修行,長進不少,正該為家族出力!”

玉無塵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

“比武之後,兩年後才會前往水月洞天。

到時候墨兒就大了,自然能離得開母親。況且……”

她看向杜照月,眼中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姑奶奶,您是長輩,哪能讓長輩去衝鋒陷陣?

我們這些小輩,正該孝敬您才是。”

“我是長輩,長輩在,哪有讓小輩去的道理!”

杜照月頓時氣鼓鼓道,臉都微微漲紅了。

玉無塵笑得愈發溫婉:

“姑奶奶話不能這麼說。您是長輩,我們孝敬您是應該的。

可這擂臺賽,兇險得很,萬一您有個閃失,讓我們這些小輩如何自處?”

“你……”杜照月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假意瞪了玉無塵一眼。

玉無塵心道,當初杜家初來香雪坊,杜家子採茶時,可是一口一個玉姐姐叫得親熱。

後來她嫁給了杜承仙,輩分亂了套,可年紀上,她要比照月大上不少!

杜照林看著自家妹子和媳婦相爭,一個是他親妹妹,一個是他兒媳婦,哪個都不好偏幫。

他悄悄看了杜照元一眼,示意他出面。

杜照元會意,哈哈一笑,擺擺手讓二人坐下:

“好了好了,都別爭了。”

他先看向玉無塵,神色溫和:

“無塵,你就在家看著孩子,族中事務還得你協助一二。

若讓你前去,海崖真人和無暇真人那邊也不好交代。

把你娶進門,轉頭就讓你去擂臺拼命,這像甚麼話?”

玉無塵聞言,微微一怔,倒不好再爭了。

杜照元又轉向杜照月:

“照月這幾年穩重了許多,正該出去歷練歷練。再者,”他看向玉無塵,眼中帶著幾分關切,

“無塵你生了三胎,元氣大傷,雖是練氣期,可車輪戰耗損極大。

若是一時不慎受了重傷,傷了根基,於你築基而言可是大問題。

目前你就在家中養好元氣,才是最要緊的。”

杜照元點明瞭利害。

玉無塵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二叔說得在理。

她看向杜承仙,見自家夫君正愧疚地望著自己。

到底是他衝動之下要爭著去,才讓妻子也跟著操心。

玉無塵朝他微微搖頭,示意無妨,這才笑盈盈地對杜照元道:

“無塵聽二叔吩咐。那就祝照月姑姑凱旋而歸!”

“這還差不多。”

杜照月頓時眉開眼笑,衝玉無塵揚了揚下巴。

眾人見狀,都不禁莞爾。

杜弘春第一個站起身,帶頭恭聲道:“恭祝兩位老祖凱旋而歸!”

杜弘傑、杜明仲、杜明萱也連忙起身,齊聲道:

“恭祝兩位老祖凱旋而歸!”

聲音整齊,在祠堂中迴盪,穿過雕花槅扇,與外面的桃香融為一體。

風拂過,祠堂外的桃林沙沙作響,那滿樹的桃花搖曳生姿。

花瓣隨風飄落,有幾片穿過敞開的門扉,悠悠地飄進祠堂。

杜照元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暗自點頭。

兄弟姐妹同心,子侄輩上進,媳婦賢惠,妹妹爭氣。

這樣的杜家,何愁不興旺?

他抬頭看向高高的案几上那盆桃樹盆景,枝頭的桃花開得正好。

噴薄的桃香縈繞不散,彷彿在冥冥之中也在注視著這一切。

香雪坊的擂臺賽。

且看看吧,這明面上的機緣還是要爭一爭的。

兩年後的水月洞天,杜家,也必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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