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七年,粵北青竹鄉,連綿陰雨纏了整月。
英叔帶著文才、秋生落腳在村口破廟,剛架起八卦爐熬驅寒藥,就聽見一陣急促的銅鑼響。鄉紳張老爺領著幾個家丁,跌跌撞撞跑來,哭喪著臉說自家古宅鬧鬼,昨夜少奶奶被一股黑氣纏了身,至今昏迷不醒。
英叔捻著桃木劍上的黃符,眉頭微皺。這青竹鄉山清水秀,本不該有如此重的戾氣。他讓文才背上乾坤袋,秋生扛著羅盤,三人踏著泥濘往張家古宅去。
古宅朱漆大門斑駁脫落,門楣上的八卦鏡裂了道縫,院裡的石榴樹歪歪斜斜,落了一地發黑的果子。剛踏進門檻,羅盤的指標就瘋了似的打轉。秋生咋舌:“師父,這地方的陰氣,比上次那具金甲殭屍還重。”
英叔沒吭聲,徑直走到東廂房。少奶奶躺在床上,面色青紫,額頭浮著一層黑氣,指尖還攥著一塊血紅的玉佩。他掏出一張黃符貼在少奶奶眉心,又摸出銅錢劍挑開玉佩的紅繩。玉佩剛離手,就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黑氣猛地從少奶奶體內竄出,化作一個披頭散髮的女鬼。
“大膽道士,敢壞我好事!”女鬼尖聲嘶吼,指甲暴漲三尺,朝英叔抓來。
英叔側身躲過,桃木劍橫掃,劍身上的黃符金光乍現。女鬼慘叫一聲,被震得退到牆角。文才趁機甩出一把糯米,糯米落在地上滋滋作響,冒起黑煙。秋生則搬來一張八仙桌,按著英叔的吩咐,擺上三牲祭品,又在四角點上白燭。
“這女鬼本是清末的一個戲子,被人害了性命,怨氣不散,附在了血玉里。”英叔一邊畫符,一邊解釋,“張家祖上貪財,盜了她的墓穴,將血玉據為己有,這是報應。”
女鬼見勢不妙,化作一道黑氣想從窗戶逃出去。英叔早有防備,揚手甩出一張困靈符,將黑氣困在半空。他咬破指尖,在桃木劍上寫下一道鎮煞咒,縱身躍起,一劍刺向黑氣。
“砰”的一聲,黑氣炸開,血玉掉在地上,裂成了兩半。女鬼的慘叫聲漸漸消散,空中飄下一縷白煙。
少奶奶悠悠轉醒,張老爺千恩萬謝,要送英叔一箱銀元。英叔擺手拒絕,只取了三枚銅錢:“銅錢鎮宅,保你家三年平安。日後多行善事,莫要再做損陰德的勾當。”
三人回到破廟時,雨停了,天邊露出一抹晚霞。文才癱在草堆上,嘟囔著:“師父,下次能不能接些輕鬆的活,每次都差點把小命搭上。”
秋生湊過來,手裡還攥著半塊裂了的血玉:“師父,這玉佩還有用嗎?扔了怪可惜的。”
英叔瞥了一眼血玉,忽然皺起眉頭。玉佩的裂痕裡,隱隱有一絲黑氣在蠕動。他一把奪過血玉,塞進一個貼滿黃符的瓷瓶裡:“這孽障的怨氣沒散乾淨,得帶回道觀煉化。”
話音剛落,破廟外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領著幾個兵丁,堵在了門口。男人手裡握著一把匣子槍,臉上帶著陰惻惻的笑:“道長,在下奉大帥之命,特來請你出山,去一趟黑風嶺。”
英叔看著男人腰間的令牌,瞳孔猛地一縮。那令牌上的圖案,竟和二十年前害了他師兄的那夥盜墓賊,一模一樣。
雨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破廟的燭火搖曳,映著英叔凝重的臉。黑風嶺的方向,傳來幾聲狼嚎,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