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青竹鎮的午後總裹著層化不開的溼熱。九叔坐在義莊天井的竹椅上,指尖捏著三枚銅錢,目光卻落在文才捧著的那本泛黃《茅山符籙集》上——這小子對著引雷符臨摹半個時辰,符腳還是歪得像條蚯蚓。
師父,您看秋生!又偷摸去鎮上賭坊了!文才突然壓低聲音,指著義莊外晃過的青色衣角。九叔眼皮都沒抬,屈指彈飛枚銅錢,正中文才腦門:先管你自己,明晚是七月十四,青竹河要走水鬼借道,你倆若還這般毛躁,仔細我讓你倆去河心立一夜鎮魂樁。
話剛落,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伴著婦人的哭嚎。開門見是鎮西的王寡婦,她懷裡抱著個面色青紫的孩童,膝蓋上還沾著河泥:九叔!救救我兒!他在青竹河摸魚,突然被拽進水裡,撈上來就沒氣了!
九叔立刻起身,摸出桃木劍往孩童眉心一點,又讓文才取來糯米灑在孩童胸口。片刻後,孩童喉嚨裡發出聲,竟吐出口帶著水草的黑水。不是水鬼,是河底的纏魂藤九叔眉頭緊鎖,這藤專纏孩童生魂,若今晚子時前不將它連根除了,還會有孩子遭殃。
夜幕降臨時,三人撐著木船往青竹河深處去。秋生蹲在船頭,手裡攥著捆浸過硃砂的麻繩,卻忍不住嘀咕:師父,這纏魂藤真有那麼邪乎?我瞅著跟普通水草也沒兩樣。話音未落,船底突然傳來的悶響,船身猛地往一側傾斜。
文才嚇得差點摔進水裡,九叔卻穩穩站著,桃木劍直指水下:孽障!還不現身!水面瞬間翻起渾濁的浪花,一條手臂粗的青藤突然竄出,藤上還纏著半塊孩童的銀鎖。秋生反應最快,甩出麻繩纏住藤身,文才也慌忙掏出符籙貼上去,符籙遇藤立刻燃起幽藍火光。
快用糯米撒它根莖!九叔縱身躍到船舷,桃木劍刺入水下。可那纏魂藤似有靈性,突然鬆開麻繩,轉而纏向文才的腳踝。眼看文才要被拖下水,秋生突然撲過去,死死抱住他的腰:師父!它力氣太大了!
九叔眼中寒光一閃,從懷中摸出張暗黃色的符紙,咬破指尖在符上畫了道血痕:天地玄宗,萬炁本根!符紙化作一道金光,直刺水下。只聽一聲響,纏魂藤瞬間縮回水下,水面泛起一層黑沫。
三人趁機划船到河心淺灘,果然見灘上長著株三尺高的青藤,藤葉間還掛著幾縷孩童衣物的碎布。九叔讓文才秋生在四周佈下鎮魂陣,自己則手持桃木劍,繞著藤株念起咒語。隨著咒語聲,藤株開始劇烈搖晃,根部滲出暗紅色的汁液,空氣中也瀰漫開一股腥甜。
快!用墨斗線纏它主幹!九叔大喝一聲。文才和秋生立刻扯出墨斗線,一左一右繞著藤株纏繞。墨斗線觸到藤身,立刻發出的聲響,藤株的搖晃漸漸弱了下去。當最後一圈墨斗線纏完,九叔舉起桃木劍,狠狠刺入藤株根部:
藤株瞬間枯萎,化作一灘黑灰。直到這時,文才才癱坐在地上,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師父,總算解決了......秋生卻突然指著黑灰處,語氣發顫:你們看,那是甚麼?
只見黑灰中,竟露出枚刻著二字的青銅令牌。九叔撿起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臉色沉了下來:這是二十年前失蹤的河神令牌,看來青竹河的麻煩,還沒結束。
夜風掠過河面,帶著幾分涼意。文才和秋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他們知道,下一次的兇險,或許已在不遠處等著他們。而九叔望著手中的青銅令牌,緩緩將桃木劍插回劍鞘,眸中閃過一絲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