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絲裹著寒意,打在義莊的青瓦上簌簌作響。英叔正用布巾擦拭桃木劍,劍身上的硃砂符咒被磨得發亮,忽然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慌亂的馬蹄聲。
“師父!師父!”秋生跌跌撞撞衝進堂屋,蓑衣上的水珠濺了滿地,“西邊亂葬崗出事了,李大戶家的墳讓人給掘了,還丟了陪葬的玉蟾蜍!
文才端著的藥碗晃了晃,褐色藥汁灑在袖口:“掘墳?這可是要遭天譴的!”
英叔放下布巾,指尖在劍鞘上輕輕一叩:“玉蟾蜍聚陰,若落在歹人手裡,怕是要養屍。你們倆去把糯米和墨斗備好,半個時辰後出發。
三人趕到亂葬崗時,暮色已濃。被掘開的墳坑旁散落著紙錢,泥土裡嵌著幾道深痕,像是被甚麼東西拖拽過。英叔蹲下身,手指捻起一點黑褐色的土,放在鼻尖輕嗅:“是屍油的味道,這屍體怕是已經起屍了。
秋生握著桃木劍的手緊了緊,強裝鎮定:“師父,咱們現在就去找?”
“別急。”英叔從布包裡取出羅盤,指標瘋狂轉動,最後指向東邊的破廟,“屍體離不開陰氣重的地方,那破廟常年沒人去,正好藏屍。
夜裡的破廟陰森森的,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灑下來,照得滿地灰塵發亮。文才剛邁進門,就被甚麼東西絆了一跤,伸手一摸,竟是一隻冰涼的手。
啊!”他尖叫著往後縮,秋生立刻舉劍上前,卻見地上躺著個穿壽衣的男子,面色青灰,嘴角掛著黑血。
別慌,還沒完全屍變。”英叔掏出黃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畫了道血印,“秋生,你去封門窗,別讓陰氣跑進來;文才,把糯米撒在四周,形成結界。”
兩人剛忙完,那屍體突然睜開眼,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朝著文才撲過去。文才嚇得腿軟,幸好秋生及時揮劍,桃木劍擦過屍體的胳膊,留下一道焦痕。
孽障!”英叔將黃符貼在屍體額頭上,屍體頓時僵在原地,可沒過片刻,符紙竟冒起黑煙,“不好,玉蟾蜍在它肚子裡,增強了陰氣!”
屍體掙脫符咒,再次撲來。秋生和文才一左一右纏住它,英叔則從布包裡取出墨斗,將墨線纏在桃木劍上,猛地刺向屍體的胸口。
噗”的一聲,墨線穿透屍體,帶出一團黑血。英叔趁機掏出一張雷符,貼在屍體背上:“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雷符炸開,金光閃過,屍體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倒在地上不再動彈。文才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可算解決了……”
英叔卻皺著眉,走到屍體旁,伸手從它腹中取出一枚碧綠的玉蟾蜍:“這玉蟾蜍已經被屍氣汙染,得找個陽氣重的地方淨化,不然還會出事。”
三人回到義莊時,天已矇矇亮。秋生把玉蟾蜍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陽光灑在上面,泛起一層淡淡的黑氣。英叔點燃三炷香,插在香爐裡:“這玉蟾蜍本是鎮墓之物,如今被人盜掘,才惹出這麼多麻煩。以後你們記住,凡屬陰物,皆不可妄動。”
文才撓了撓頭:“師父,那掘墳的人怎麼辦?”
英叔望著遠方的朝霞,眼神嚴肅:“善惡終有報,他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遲早會付出代價。”
秋生把桃木劍靠在牆角,伸手拍了拍文才的肩膀:“行了,別想那麼多,趕緊去把藥煎了,師父昨晚可沒閤眼。”
文才點點頭,轉身往廚房走。院子裡,陽光漸漸驅散了寒意,玉蟾蜍上的黑氣也慢慢消散。英叔望著那枚玉蟾蜍,輕輕嘆了口氣——這世間的災禍,多是由貪心而起,若人人都能守好本心,也就少了許多是非。